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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男主很難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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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楊鯉垂目道:“先生,學生沒有在賬本中查到范家參與商賈避稅的事情。”

沈如海道:“這件事不用查了,他若是真的參與這件事是不會讓人輕易抓住把柄。”

他招了招手,隨後幾名侍女端過來幾盤點心,分別放在楊鯉的旁邊,和幾張空的案几上。

“快嚐嚐這點心如何。”

他咬下一口慢慢嚥下。

沈如海道:“年紀大了甜味太重,你師母自從生病任何點心就再也嘗不出什麼味道了。”

楊鯉道:“師母做的味道很好。”

沈如海朗笑道:“不說這個了,聽說你接了李家的案子,如今怎麼樣了?”

“李勝家的事,學生查到一絲端倪,禎和四年的時候李家二房的田劃分出去了四十畝,外加轉讓了十間鋪子,只是劃分給了誰學生暫時沒有查清楚。”他答道。

沈如海道:“李家二房和誰走得最近?”

楊鯉道:“...工部的侍郎走得很近,他的兒子娶了侍郎的女兒,學生想先不打草驚蛇,等靜觀其變後多找到證據。”

沈如海撚起一塊點心沉思了很久道:“嗯,這樣也好。”

他也是這樣想。

沈如海道:“不說這個快到年下了,家裡可缺什麼?”

楊鯉道:“最近衙門補了這三個月的俸祿,已經夠用了。”

沈如海道:“上次羅家的案子過後,我在吏部調了王大人去了順天府,他可有為難你?”

“未曾。”

沈如海手裡的糕點吃完了,“上次的事,陛下在眾臣面前提到了你,只是猜不透這聖上的意思。”

楊鯉也不意外,羅家的一本賬冊掀起了重大風浪,上至首鋪下至牙行,碼頭的千戶,以及各個的部署的官員都被捉去,一時京城天翻地覆。

沈如海在心中掂量幾下,“好在聖上並未說什麼,看起來是不打算追究此事了。”

楊鯉沒有說話,眼睛看向地毯上的花紋。

沈如海道:“一會兒陳家大公子也要來,我讓你寫的策論帶來了嗎?”

他抬眸從袖口拿出一本書遞給沈老,“臨近年底,近日府衙沒有什麼案子我寫了幾篇策論。”

“你也多休息,別太勞累了。”

“學生不怕累。”

沈如海道:“你且安心,明年二月份春闈過後,我便請皇上推薦你為翰林院修撰。”

他沒有考進庶吉士,也能入翰林院?

沈老這是要破例為他請命一回。

楊鯉道:“先生不必如此,學生只等三年在上京官任期滿述職,等待機會進大理寺即可。”

“翰林院修撰也是閒職,到時候無人抓你錯處,你會更安全些,你現在因為羅家一事,四處樹敵,我怕他們在暗處給你使絆子,你要知道,上京的這些官員可不是好惹的,他們官官相互,到時候聯手非逼死你不可。”

上次牽扯羅家的事,有清流黨也有範黨,現在他夾在中間,皇上只不過見他是個純臣才破例重用。

楊鯉道:“學生知道了,多謝先生。”

沈如海見他衣服還是以前的舊衣,沉思了一會兒道:“莫要嫌我管你私事,你也該成家了,若是長松在定是會催你娶妻生子、開枝散葉。”

隨後沈如海向侍女遞去一道眼神,後者輕聲退下。

楊鯉沒有說話。

沈如海道:“上次老夫自作主張為你說了門親事,沒想到未曾問過你,對方便已回絕,還好你也無意,沒想到那戶人家已經有了打算。”

他記得沈老上回寄的帖子是位孤女,來歷乾淨,媒婆說那女子相貌如天仙。

他並非在意醜陋,這般家境,不能禍害了別人家姑娘,所以回絕了。

楊鯉站起來拱手道:“學生家境寒酸,不能耽誤了別人家的姑娘。”

沈如海見他十分淡漠的樣子,喉頭還沒說完的話又通通地嚥了下去道:“罷了。”

他話音剛落,隨後有一名家丁走了過來。

沈如海道:“人來了嗎?”

家丁道:“是,陳家公子和程家表小姐都在外面等著呢。”

沈如海道:“讓他們都進來吧。”

窗欞突然被開啟,一陣陣涼風吹過,身上的披風下襬被刮的傾斜,巾子後面的繫帶也隨著飄揚。

楊鯉聽到熟悉的名字,心頭又有一陣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站起身子道:“先生既然有客,那學生便迴避了。”

沈如海道:“你留下。”

楊鯉拱手道:“是。”

沈家院子很大,一進門簇擁了許多丫鬟和小廝。

程魚一進門便四處東張西望,好奇個不停。

“表妹,你先在廂房等著,若有事,沈家下人會帶你來。還有,這裡並不是自己家,待會兒切莫失了禮數,讓人覺得我們沒有規矩。”因為先前程魚和沈家小姐打架一事,陳廉從程魚坐馬車開始就一直嘮叨。

程魚捂住耳朵道:“知道了,知道了,別唸了唐僧。”

陳廉道:“唐僧?”

她忘了,這個時候還沒有西遊記呢。

他又補充上一句,“還有一點,不許胡說八道。”

沈府的家丁走過來道:“陳公子,程小姐,老爺說讓你們到前廳即可。”

眼見陳廉還打算再囑咐一遍,她趕緊跑掉。

她上回與沈如海只匆匆見了一面,這回她倒要看看,這個沈如海到底是否與史書上寫的一樣。

楊鯉看向從外面走進來的女子,她今天不一樣,描了細眉,敷了粉,朱唇皓齒,眼睫濃密捲翹,一身藍色比甲罩在外面,裙子上繡的有碎花,腰間掛著一個紅錦魚型的錢袋。

她穿得很素淨,但又很奪人眼。

她從自己的面前經過,又是那陣幽香隨著風吹了過來,再由著風打散。

程魚的目光往他臉上一掃,對住了他如墨的雙眸,突然頓住。

楊大人也在,她與沈老是什麼關係?

她向他行了福禮,恭恭敬敬。

楊鯉坦然與她對視,拱手還禮。

陳廉深深地向沈老一揖,隨後又向楊鯉拱手道:“晚輩陳廉,見過沈先生,楊大人。”

“沒想到楊大人也在。”

“嗯。”

沈如海道:“都坐。”

“陳大公子,聽說你負傷了,可好多了?不會耽誤三個月後的春闈吧?”

陳廉道:“回先生,學生最一邊養傷一邊溫習功課,不敢怠慢。”

“不錯。”沈如海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老夫過來。”

陳廉說了句是,順便回頭看了程魚一眼,她坐在那裡很是乖張的模樣,但又不放心交代上幾句,“坐好等我回來。”

程魚有些不耐煩了,真把她當小孩了。

她故意拖著長音,“知道了。”

待陳廉離去,這前廳裡只剩她和楊大人他們兩人。

真無聊。

楊鯉手裡捏著茶杯,神色淡淡的。

侍女為程魚上了杯茶。

她笑得甜,聲音也清甜向說了句,“謝謝。”

侍女笑道:“小姐客氣了。”

楊鯉不管到哪裡都是正襟危坐的模樣,腰背永遠是直直的,有規矩不失禮數。

她卻不一樣了,一見人走光了,便癱在椅背上,吊兒郎當的樣子,腦袋搖搖晃晃看看這裡,再用手摸摸哪裡。

程魚拉開茶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茶水。

深深地吸一口,還挺香。

她快速地瞄了一眼楊大人的茶,他的茶是紅色的,自己的茶是青色的,反正她都不懂,喝了就是。

她也不捧起來喝,而是直接趴在桌子上慢慢嘬上幾口。

她淺嘗了一口,瞬間被熱茶燙到舌尖。

“唔,好燙,燙死我了。”

他昨熬了通宵,這會兒很疲憊,面前的人不停地瞄來瞄去,聽到聲音,他眼皮輕輕地撩開一小許。

她正捂住嘴巴,眉頭也皺的緊緊。

楊鯉覺得她笨笨的,又呆呆的。

她停歇了,歪在一側發呆。

古代沒有手機可以打消時間,無聊到她只能摳手指頭,要是楊大人是個能活躍氣氛的人,能緩解尷尬的人就好了,可惜他是個古人,一開口就是一些文縐縐的話,且沒有什麼共同話題,說些其他的事情,也只是對牛彈琴而已。

直到她突然察覺到一股視線。

他正用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表情,盯著她。

自從上次他同她問過話後便不曾見過面,上回是她沒注意說錯話了,這次竟這樣看著她...兩人也不是很熟,她以為大人不計小人過,他很快就忘了,他如今這樣看自己。

是在挑釁她嗎?

她立馬坐直了身子,也大膽地直視他的眼睛。

誰還怕看不成?

楊鯉微微一愣,她嘴角輕輕上揚,仰首伸眉地回視。

剛剛有些走神,直到濃烈的視線才發覺面前的女子直勾勾地看著他。

程魚見他還一直盯著自己,甚至有一度懷疑自己今天出門把衣服穿反了。

她道:“楊大人你在看什麼呀?”

楊鯉手裡的茶杯又捏緊了一些,目光移開看向正堂的花瓶,緩緩開口道:“我想問程小姐,之前在唸的那句詩是從何得知?”

“楊大人說的那句詩,我怎麼不記得?”

楊鯉道:“跡晦光在,心篤道彰。”

她微微一怔,這是那天在火場時候她脫口而出,這句話是她在語文課本上所學,因為印象深刻經常拿這句話來激勵自己,也是考試中的重點,所以一直記得,這個人是孟興所作,在後世廣為流傳,可惜孟興因為在仕途上的打擊,自焚而亡。

她不明白,這個時候孟興應該被禎和皇帝平反,詩集應該被廣為流傳。

“這句話你們竟然不知道嗎?”

楊鯉道:“據我所知,孟前輩的詩集並未被公眾於世。”

空氣變得極其安靜,門外吹來一陣涼風,掀起了她的裙邊。

她左腿翹在右腿,上下打量著楊鯉。

楊大人與孟興是什麼關係?

孟興是幾十年前的人了,應該和他八竿子打不到吧?

他神色嚴峻像是在審訊一個犯人。

她的氣場可不能輸。

程魚眼神不屑,雙手抱胸道:“是我父親提到過,父親很喜歡這句話,經常掛在嘴邊。”

他的神色突然柔和了下來,慢慢地有些憂鬱,閉上雙眼想到了極其痛苦的事情。

父親在世的時候,的確有很多好友,一起吟詩作畫,在父親倒臺後,和父親要好的人貶的貶,死的死。

她微微一頓,他這個樣子像是失去了某個重要的人,難道他也喜歡孟興?

孟興是在大火中死去,這首詩也是他自焚前所作,所以那天他也要死在火場,她不懂怎麼會有人放棄自己,直到她用孟興的話鼓勵他。

難道他也是孟興的死忠粉嗎?

她不忍心看到同樣喜歡孟老的人一樣和她傷心,稍猶豫了片刻,安慰他道:“這也是我最喜歡的一句話,你放心,這句話一定會被後人廣為流傳,人人熟悉、脫口而出。”

他突然抬眸看向她。

她雖是在安慰著別人,可腦中回憶起了,剛穿來落在水中那段時間,那也是她最難忘的一次,全身無力,餓到虛脫,她想著還可以再撐撐,再堅持一段時間,一定會有人來救她上岸。

可是沒有人敢來。

她餓了吃樹皮,渴了喝黃河水,意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心中便念著這句話。

她捂著胸口,眼睛越發的明亮。

而楊鯉彷彿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燃燒的火焰。

這種火焰好刺眼,卻又十分溫暖。

她站起身子,“孟老雖然不在人世,但在我心裡並沒有走,他的風骨和精神我都永遠記得,還有他的策論,我每讀上一句都能感同身受,老師上課的時候,專門花了三節課來解讀。我還曾經去過他的墓碑祭奠他,孟老在我心裡才是真的君子,千古第一人!”

“就算過六百年,我都忘不了他!”

她當然忘不了他,畢竟那個時候他的詩句出現在試卷上可把她難壞了。

她畫的眼氳,柳眉星眼像是醉眸微醺過般,靈動俏媚。

外面的光透了過來,她的耳墜閃出一輪又一輪的光暈。

楊鯉垂目,心裡說不出來的感覺,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深深記得父親,為他正名。

他雖然隱姓埋名,但父親卻依舊被人鄙夷。

程魚道:“楊大人!如果你有孟老的手稿一定要我親自看一眼,若是能摸上一摸,能贈與我,那我必死而無憾了!”

那可是在六百年後的千古名人!

若是求一份真跡回去,可保她三代吃喝無憂!

據說李太白唯一真跡價值幾十個億呢!

女子話裡話外的熱情,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真誠這兩個字。

楊鯉內心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慢慢撫平。

他很感激她,這世界上還有人如此敬愛著父親,他是父親的親生兒子,卻一直沒有機會親自祭奠。

一縷陽光灑在她桃花玉面的臉上,黑黑的瞳孔裡面好像在來回閃著什麼亮光,裡面裝得只有他一個人,他根本移不開眼睛。

“....我知道了。”

他嘴角輕輕揚起,眉宇間不再緊緊皺著,語氣也輕鬆不少。

他的父親遭受人人唾棄,一直想為父親證明,可今天言情這個女子竟對他的父親十分的崇拜。

程魚一時驚訝道:“楊大人是孟老的什麼人?”

他為什麼幾次都打聽孟興的事。

“表妹?”

陳廉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外面走了進來,她聽到陳廉的聲音趕緊坐直。

陳廉來之前特意跟她叮囑過,要行禮,沈大人和楊大人都是官員,而程魚剛剛竟那樣看著楊鯉。

程魚分別向沈如海和楊鯉福了福禮。

陳廉拱手道:“那晚輩便不打擾二位了。”

沈如海臉上笑呵呵,想到剛才陳大公子的模樣一陣唏噓,這陳大公子的確一表人材,若是與陳家結親可真是一樁好事。

楊鯉也站起身子道:“那學生也不多叨擾了。”

沈如海笑道:“嗯,你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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