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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男主很難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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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名冊放在身穿蟒衣的男子手上。

“乾爹,您看看,這是這幾天新進宮的女史。”

嚴正平修長的手緩緩展開,大致地略了一下,眼睛在最後一處停了一下。

小太監輕笑一聲在右上方點了一下,“這是陳家的侄女。”

嚴正平眼皮子一跳,往裡面瞅了一眼,在芸芸中一位穿月白色短衫襖,底下藍色的長裙女子正認真地在寫寫畫畫。

他眸色一沉,眉頭皺得更加緊鎖。

這時,身邊的一名太監道:“乾爹,皇上那邊?”

嚴正平這才慢慢收回目光。

小太監將他引到文淵閣,撥開長簾,大殿燻著龍涎香,寂靜無聲,他一踏進殿門便放輕了腳步,小心端過前面在地上跪著的太監的茶鍾,走到在紫檀椅子小憩耆德碩老的男人旁邊。

他輕聲道:“皇爺?”

禎和帝慢慢睜開眼睛,依舊支著頭道:“幾時了?”

他不緊不慢地答道:“辰時了。”

他把茶鍾放在禎和的桌面上道:“沈如海今日上了道摺子,說是順天府楊鯉為人清正廉明,斷案公正,可以接替剛去世的章大人刑部侍郎一職。”

禎和掀開茶蓋子,撇開上面的茶沫道:“這事交由吏部決定就好了,還呈上來做什麼?”

嚴正平道:“範閣老也上了道摺子,說是順天府推官楊鯉在徐州曾修過水壩,舉薦他為工部侍郎。”

禎和哦了一聲,“兩道摺子同時上的麼?”

嚴正平說了句是,“除夕夜前奴婢特意去了趟這位楊大人家裡,他家境貧寒,破過不少案子,街坊鄰里無一不誇讚他。”

禎和眼皮一掀,把嚴正平手裡的摺子拿過來看了看,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道:“之前公爵夫人的養子還有羅家避稅案也是他破的?”

嚴正平:“是,公爵家當初鬧了好一陣,接連牽連了好幾個官員。”

禎和放下茶鍾道:“太正直不是好事。”

當初他好不容易安撫了公爵家,只處置了上官厥一人。

禎和沉思了一會兒,“是個剛正的人,只不過太剛正了也不行,就按範閣老的摺子辦吧。”

嚴正平一頓,應了一聲待在原地沒有立即去辦。

禎和道:“怎麼?還有話要說?”

嚴正平道:“恕奴婢多嘴,奴婢覺得皇爺讓楊鯉任工部侍郎一職很是不妥,公爵一家本就因為上官厥一事丟了臉面,如今公爵候已經處置了上官厥,若現在升楊鯉官職豈不是公然打公爵一家的人的臉,再者公爵是先皇后的親人,老公爵候也是陪著先皇打下江山的人,此乃不妥之處二。”

“這件事嚴公公說的有道理,朕確實欠考慮了。”

“能為陛下分憂,是奴婢的福氣。”

他本來也沒打算退下,聽到禎和叫住了他,便安靜地停留在原地等候。

“其實沈閣老還有一道密信說是想讓他這位學生入翰林院當個小小修撰,皇爺若想嘉獎這位楊大人不如採納了沈閣老的意見。”

“沈閣老提議讓楊鯉這人入翰林院侍讀,朕記得他一個三甲進士,先前沒有這樣的先例?”

嚴正平道:“回皇爺,太祖爺在的時候曾經破格提拔過一位大臣。”

禎和沉吟片刻道:“朕看過楊鯉的考卷,他也算勤勉,破入翰林院也不是不能,但對其他官員來說有些不公,這件事還是宣沈如海、範永一起來再議吧!”

嚴正平應了一聲,把禎和手中的茶盞去下,眼中神色複雜不清。

兩個時辰後,範永和沈如海一同站在大殿兩旁,範永才不過四十七歲的大齡,卻已經是滿頭白髮。

一個是吏部尚書兼大學士,一個是戶部尚書兼太子老師。

禎和對著旁邊的人喊了一句,“範永,明年春闈的事可安排好了?”

範永上前一步道:“皇上,已經都安排好了,監考官都已經提前隔絕在貢院裡。”

禎和嗯了一聲,“這次貢院可不能再有上次著火的事了,一定要謹小慎微不能有任何閃失。”

範永道:“是。”

禎和瞧這二位頭髮花白,站在原地微怒道:“怎麼不給沈閣老、範閣老拿把椅子?”

一名縮在角落裡的小太監聽見此話突然抖了幾抖,趕緊搬來兩把椅子。

禎和道:“你乾爹去那兒了,這文淵閣怎麼只剩下你一個人?”

小太監正搬著椅子,聞言頓時背後出了一身虛汗,“乾爹說他處理一些新晉女官的事,片刻後再來。”

小太監先把椅子搬到範閣老身後,正要伸手扶範閣老坐下。

範永急忙退開幾步道:“不敢,還是讓臣自己坐。”

沈閣老踉蹌幾步上前扶著範永道:“還是我扶著範閣老。”

範永謝過沈如海後感嘆道:“老了,腰背都不如以前了。”

沈如海也沒讓小太監扶,踉蹌了幾下端坐在椅子上沒有說話。

禎和深深地嘆氣一聲道:“你們吶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兩朝元老還都是朕的左右臂膀。”

聽到此話,沈如海和範永同時站了起來拱手道:“為皇上分憂是臣等榮幸。”

禎和怪罪道:“怎麼又站起來了,快坐下!”

沈如海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範永,見他坐下自己也慢慢坐在椅子上。

禎和從桌子上拿起密通道:“沈閣老提出楊鯉進翰林院一事,二位閣老怎麼看?”

範永道:“聽說此人清正廉潔兩袖清風,克己秉公是個好人才,老臣見楊鯉這人在徐州修葺水利方面有難得的天分,自從工部主事走後,這個位置一直無人能頂替,所以臣想舉薦楊鯉到工部任職。”

禎和鬆了一口氣,把手上的珠子輕輕地放在桌子上問道:“沈如海,你覺得呢?”

沈如海強撐笑意,“範閣老說得極對,只是這楊鯉資歷尚淺,還不熟悉六部的事,工部主事這個位置太重,不如先進翰林院熟悉各部要職。”

範永道:“沈閣老果然思慮周全,只是本朝是考進庶吉士再入的翰林,本朝還未曾有過沒有考進庶吉士就入翰林院的先例,若是先讓他開了先例,春闈在即恐怕堵不住悠悠之口啊!”

沈如海心裡一沉,他看向上面坐著的帝王,漫不經心地掀著茶鍾。

沈如海在範永面前一直佔不到上風,任何事情上都被範永低壓一頭,但依舊稟住氣道:“楊鯉此人功績在前,入翰林院也只是指日可待,只是他書生氣太重,老臣想讓他以此磨鍊一番。”

他剛剛看見聖上已經同意楊鯉入工部,羅家那件事他已經批評過了楊鯉,做事太過,不留餘地,這公爵夫人是後宮的孃家人,無疑是狠狠打了聖上的臉,若是此時再舉薦楊鯉進刑部,就是在致他為死地,還是先讓他進了翰林院做了侍讀再說。

小太監在禎和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話,誰知禎和把茶盞狠狠往桌子上一放,聲音拔高了三分,“這茶這麼燙還要朕怎麼喝?嚴公公!嚴公公!去哪兒了?怎麼到處找不到人?”

沈閣老、範閣老聞言突然起身從椅子上坐起來跪在地上。

嚴正平在外面聽見聲音連忙跪在禎和旁邊。

嚴正平身形穩重跪在地上謙卑道:“奴婢剛剛從值房裡外回來。”

禎和看見嚴公公頓時臉色緩和了許多道:“你前天去了楊鯉家勘查了半天,可有查到什麼?都講給朕聽聽。”

嚴正平道:“楊大人家住在椿和衚衕的一個破宅子裡,一家人過得清貧。”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奴婢打聽到了此人在殿試前的流言蜚語。”

禎和掃了一下沈閣老道:“流言蜚語這種東西都是一些小人見解,嚴公公也信這個?”

嚴正平道:“奴才該死!竟信了些亂七八糟的鬼話,只是這流言一傳十,十傳百,流言便傳得跟真的一樣,再者楊大人一向為人低調謙虛穩重,又沒結識什麼仇家,奴婢想不通為什麼要傳這種妖言禍害楊大人,要是假的也罷,可當年殿試上可是傳得人盡皆知,就此給他了三甲進士的名額。”

範永和沈如海相覷了一眼不敢說話。

禎和沉默了一陣問道:“當年之事,朕為何不知曉,到底是什麼樣的流言能讓你都信了?”

嚴正平低頭余光中掃過範永道:“一些大逆不道的話罷了。”

這句話吊足了禎和的興趣問道:“你儘管說,朕倒要看看這樣大逆不道的言論,是什麼,若是傳的不實,朕定要整治著背後作亂之人!”

嚴正平遲疑了一下緩緩道:“這話的原意,是說鯉身上長龍鱗,躍龍門將化龍之跡,來日到了朝堂之上二龍相會恐怕衝撞了皇爺。”

禎和聽後哈哈一笑,“沈如海、範永,你們都聽聽,這種話也有人信?”

沈如海強抹出一絲笑容。

範永也咧開嘴角。

嚴正平笑道:“奴婢學識不高,差點也被這些粗人帶了去,這鯉躍龍門本是好寓意,卻被人歪解成這樣!”

禎和道:“罷了!”他走下軟榻,牽起沈如海的手又牽起範永的手,他抬頭望了望窗外的天,淡笑道:“二位的手心都出汗了,這般緊張做什麼!”

禎和對著沈如海道:“放心,朕深知沈老惜才如命,如此有本事的人,朕不會不重用。”

沈如海手被牽著想拱手行禮卻彎不下去腰身,只能咧開嘴角笑道:“能為陛下效勞是臣等福分。”

禎和笑咪咪道:“今日這件事便就此作罷,楊鯉就依範閣老所言去工部就職,入翰林院的事還是等春闈過後再說吧!”

沈如海、範永跪在地上道:“是。”

禎和一直盯著他們二人離去,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嚴正平走過來拿了件披風蓋在禎和身上道:“陛下,小心著涼。”

禎和道:“嚴公公,你和這位叫楊鯉的人有什麼仇怨。”

嚴正平一驚,隨後不慌不忙解釋道:“奴婢剛才說的都是真話,若皇爺不信可派東廠的人去查。”

禎和道:“東廠是由金公公所管,嚴公公膝下的子孫比朕還多。”

嚴正平跪在地上道:“皇爺,當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乃一閹人怎敢與皇爺來回攀比?”

禎和拍了拍他肩膀道:“起來罷。朕還要你查明在私下傳播謠言一事。”

嚴正平應下。

“範永自己的兒子是工部尚書,把那樣的人安插在自己兒子下面,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嚴正平沒說話,範永此人他是知道的,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示好,應該是來拉攏他而已,只是這個楊鯉身份實在有些可疑。

禎和嘆了幾口氣沒有答應楊鯉入工部的事,只是把他安排到了翰林院。

他臉上平靜隨後悄無聲息地從大殿裡退下。

他這時一身穿紅袍的太監走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張信紙。

嚴正平修長的手指輕輕握著一把小刀,狠狠扎進這信紙隨後挑起問道:“這是什麼東西?讓你查那個女人的事,查到了嗎?”

穿紅袍太監把信紙放在嚴正平的面前,端起水壺倒了杯茶。

“乾爹要的東西,小的怎麼會辦不好?”

嚴正平把信紙抽出來,展開一看,眉尖跳了又跳,隨後展開笑顏道:“這張信紙,你開啟過?”

小太監刷的一下臉色變了道:“乾爹都沒看過,兒子那裡敢碰!這是小的從徐州府衙裡尋到的,除了知州知道這信裡的內容,絕沒給第二個人看過。”

他敲了敲桌子,“楊鯉的身份查清楚了沒有?”

嚴正平覺得楊鯉的背景太乾淨了,沒有一絲錯處令人懷疑是不是他改名換姓重新瞞過所有人。

“這楊大人的確是從徐州一所農家的孩子,只不過徐州水災,又有瘟疫,父母全都死了。”

嚴正平把信紙放在懷裡,“我知道了,你繼續盯著他,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

“是,乾爹!”

太監哆哆嗦嗦地走出去,剛走出大殿到一處拐角謹慎地觀察了四周,臉上重新換上笑容,對著那拐角處的方向道:“範大人?”

範永轉過身子,“他都跟你說什麼了?”

太監道:“嚴公公命我查楊鯉的身份,然後盯緊他,別的什麼都沒了。”

範永從懷裡掏出一枚金葉,“走吧。”

太監雙手捧過,“多謝範大人。”

範永輕哼一聲隨後甩手走去,腳步輕健掀起一陣塵土。

沈如海當年與孟興是知己好友,以他的身份是絕對不會棄孟家唯一的兒子不管,他肯定會有方法隱藏他的真實身份。

“今日真是棋差一招啊!”沈如海喝了口茶嘆道。

楊鯉拱手道:“先生今日此舉,學生無以回報。”

沈如海看向臺上的戲曲道:“工部尚書是範永的兒子,你與他手下做事,可要小心謹慎莫要讓他識破你的身份。”

楊鯉聞言微微一頓道:“聖上並未同意學生進工部。”

沈如海閉上眼睛,笑道:“這件事不用咱們操心,有人巴不得你進呢。”

青色的官袍被風吹起,他站在樹下,一朵桃花落在了他的肩頭。

先生向來料事如神,楊鯉沉默了一陣道:“範永他們已經起疑?”

沈如海道:“不是範永,不過你最近調查李家那件事,范家已經知道了,他們是不可能將你進刑部。”

他沒有說話,默默垂下眼眸。

他做事已經十分避人耳目,范家的人還是知道了。

“...學生知道了。”

沈如海輕輕地拂去他身上的桃花,“這僅僅才是第一步,以後你的處境只怕越來越艱難,想要發現範永的把柄,不簡單,你可曾後悔過?”

楊鯉雙目澄澈,“先生曾經說過當理不避其難,臨患忘利,遺生行義,視死如歸。”

從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就不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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