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夏公公後面,從煤山這裡望向宮殿,層樓疊榭,雕樑繡柱,很是氣派!
程魚一路上不慌不忙,前面引路的太監催促她好幾遍,她依舊到處瞧來瞧去。
這是她第一次來過這裡,果然遠聞不如一見,她也曾經到故宮旅遊過,只不過有些地方並未開放。
從這個地方可以仰望整個京城,心中很是感慨,趁現在有機會還不要門票,她一定要多逛逛。
夏公公是宮裡的人,看著她左顧右盼的樣子,似若痴呆。
此人真的是陳家小姐嗎?怎麼一副沒見市面的樣子?
出了北上東門,是條大街,這條街通的十二監。
她一會兒要見的是歷史上最有名的太監——嚴正平。他在歷史上赫赫有名,大奸似忠。但在程魚的印象中關於他的事卻只有一星半點。
到了司禮監,這裡十分冷清,從東側小門進去,
夏公公掀開布簾走進去,不到一壺茶的時辰,他又走了出來道:“乾爹讓你直接過去。”
程魚點了點頭,她忐忑地掀開布簾,望裡面瞅了瞅,裡面燻著香,大殿很寬敞,嬰兒手臂粗般的燈燭燃了好幾百個。
她一隻腳踏進臨到關頭,她有點不敢進去,她雖然在宮外我行我素慣了,但是到了宮裡還是有所收斂,沒惹什麼事,不知怎的,這位公公要見她。
夏公公一扭頭,發現人還在門口杵著。
“愣什麼?走呀!”
在宮中的太監,沒了‘寶貝’慾望無處發洩,性情會變得極其暴躁古怪,因此會有很多怪癖,通常會折磨一些好看的女子。
這個嚴公公不會看上她了吧?
大殿的中央放著一臺青銅爐鼎,煙霧繚繞。
程魚整個過程都垂著腦袋,大氣兒也不敢喘一下。
夏公公走到嚴正平右手邊笑道:“乾爹,這人我給你帶過來了。”
嚴正平道:“你去在外面守著,別讓人進來。”
夏公公應了句是,悄無聲息地退下。
程魚行福禮,她剛開始學規矩,底盤不是很穩,左腿只打哆嗦。
這時,她眼前一陣昏暗,青色地磚上出現了一雙黑色長靴,再往上是用金線繡著蟒袍的錦服。
她頭頂上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你就是陳家的侄女?”
她猛得一抬頭,目光四對,撞上一對這人的眼睛。
“是。”
現在的嚴正平也就二十多來歲,眉長入狹長的眸子猊看她。
他嘴角噙笑,“怪不得陳家大公子連未婚妻都不要了,這樣勾人的眼睛連我都受不了啊!”
程魚眉尖一跳,渾身虛汗直出,“奴婢有些聽不懂嚴公公在說什麼,表哥他是因為科舉之事才耽誤了娶親的大事。”
嚴正平哦了一聲,“可我聽到的卻不是這樣,你是不是看不上你表哥,想攀上高枝?”
他知道一些事情也不奇怪。
程魚道:“奴婢從小沒有家人,後來父母雙死,他是奴婢唯一的家人。奴婢只想考上女官,做一些事罷了。皇宮裡的女子個個國色天香,奴婢也只算上有鼻絕對沒有其他目的更不想攀上聖恩。”
話音剛落,嚴正平突然大笑,拍手稱叫好。
這時,屋內的幾道蠟燭突然熄滅,窗欞上折射來幾道金色的陽光,大殿的光線鋪在紅色地毯上,嚴正平走到前面,他的半張臉藏在陰晦之處。
他修長的手,敲了敲旁邊的案子道:“來,給我沏茶。”
程魚腿腳有些痠麻,走路間略顯得踉蹌,好在這種痠麻的感覺沒有持很長的時間,她拿起茶壺倒進瓷杯裡。
茶濺了出去,紅色蟒袍上被沁透成暗紅的色澤。
她用餘光撇向嚴正平,他並未察覺。
隨後她不慌不忙地回到原地。
她心中一陣亂麻,這祖宗想幹嘛?
嚴正平修長的手輕輕拂過袖子,“還算乖巧。”
程魚長呼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嚴正平臉色就變了,“不過像你這般的女子,我也見多了,雖然嘴上說要老老實實在宮裡當差,憑著自己那一點美貌,總想著攀龍附鳳。”
他頓了頓又道:“好在我是個心軟的人,理解你們這些花花腸子,一般人想飛高枝,只有討好了我,現在我給你兩個機會。”
他伸出手指道:“第一給我辦件事若成了後續保你在宮裡平安,第二個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在宮裡我可以把你捧上天,也能把你踩到泥裡。”
程魚看他變臉神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程魚跪在地上道:“嚴公公,奴婢只想踏踏實實的做事,不想走旁門左道。且奴婢愚笨恐怕為公公做事有心卻力不足,嚴公公的子孫多恐怕也不缺奴婢一個,恕不能從命。”
話剛說完,她便有些後悔,剛才不知為何她心中一陣憤怒,一時嘴快。
殿內寂靜無聲,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她的汗從額頭滴落在地毯上,心中無比害怕。
這下她會不會先見了閻王,亦或是讓她生不如死。
嚴正平胸腔一陣煩躁,他在宮中摸爬滾打十多年,才換得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之後深得得聖心,從前忤逆,踏踐他的人都付出了慘烈的代價,坐上這個位置只為找到十八年前害他全家,家破人亡的兇手,現在他對一個人十分懷疑,為了不打草驚蛇,他無法親自去確認那人到底是不是孟興的遺子,他需要的是一個合理又不會發現的人。
先前他在椿和衚衕看見過她,當時她與孟家女兒混在一起。
她們是熟識。
他冷冷一笑,“你倒是有骨氣的人,可惜我生平最討厭這種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
程魚微微一怔。
嚴正平道:“你過來。”
他的聲音雖然極輕,但程魚隱約間好像聽到幾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她才不過去。
“不要讓我重複,過來。”
程魚不敢挑戰他的底線,只好慢慢地挪過去。
嚴正平道:“看來你很討厭我,不過說來也是,我到底是個太監,誰看了誰嫌。”
程魚道:“奴婢不敢。”
嚴正平突然站起來,“你當然不敢,因為你也是個低賤的人,不光你,連你母親都是惹人嫌,千人騎的髒女人!”
程魚猛得一抬頭,心中頓時怒火沖天,恨不得抬手打他一巴掌讓他止住這張令人噁心的嘴。卻被他權力滔天的手段嚇退,她第一次聽到這般汙詞。
她是正經的人。
母親雖然不要她,但她不能任憑別人汙衊一句。
程魚握緊拳頭,嚥下將要說出的狠話道:“請公公善言!”
嚴正平看到她生氣的樣子,突然間很興奮,“生氣了?”
“來打我。”
他捏住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臉上道:“來,朝這裡,一巴掌下去。”
他按住她的手,不允她動彈,若她敢打一下,他便立刻讓她在宮中消失。
他臉上帶笑,見她臉色變得煞白心中頓時狂熱起來,笑意更濃烈道:“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不敢。”
他用力將她推倒在地,她吃痛叫了一聲,隨後便想起身逃跑。
他伸長腿皂靴踩在她的肩頭。
程魚想搬開他,可他力氣太大根本扭不動他。
“為什麼是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我告訴你為什麼。”
他掏出懷中的信紙,“想必你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你把陳廉當成家人,可他卻連你的身世都要瞞著你。”
她伸手去抓那張夾在他手指的信紙,指尖將要碰到的時候,壓在她肩頭的皂靴又重了幾下,他手中的信紙也捏成一團。
嚴正平雙唇極紅,似乎得了一件有趣的玩物。
嚴正平道:“不如讓我來告訴你,程姑娘你的生母乃是揚州名妓——許秀兒,你的父親為了娶他拋棄了他原配妻子,後來許秀兒和你父親有了孩子,剛好你父親回京述職,瞞過眾人,所生有一女交給了白氏,但白氏一個名門千金,大家閨秀,怎麼會接受這般荒唐可笑的事,她直接和你父親和離,把你又扔給了許秀兒,可老天有眼,你父親和許秀兒雙死,獨留你活下來。”
程魚瞳孔微縮,大喊道:“你胡說八道!我的母親是良家,是良家!你在說謊!我不信!”
嚴正平掐住她脖子道:“我胡說?徐州知州可以證明,再不濟你可以問你的表哥!”
她眼角流出淚水,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怪不得姑母那麼嫌她,她還單純地以為是因為自己沒有雙親教導不是端莊淑女,姑父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訴她,就是怕她影響了陳廉的仕途,壞了陳廉的心境。
程魚趁機咬住他的手腕,直到嘴巴里有股濃濃的血腥味,他面目猙獰可怖,竟不覺痛。
她呸了一下,“你殺了我,宮中很快就有人知道,來司禮監之前我和金公公打過招呼,他也知道,若我回不去你也別想茍活。”
“你敢!”
程魚道:“我當然敢,嚴公公現在想利用我做事,想套我的話,當然不會這麼讓我去死!”
程魚見他神色變得陰鷙就知道她猜對了,嚴公公和金公公兩人是敵對的關係。
嚴正平道:“反了天了,你真以為我什麼都治不了你?信不信我把這件事桶到皇上跟前,你犯了宮中大忌,到時候你就等著靜靜地看陳家滿門因你而被抄斬!”
她猛地一震,女官祖上三代人不能是賤籍出身,姑父知道這一點卻還是將她送入了宮中滿足她的願望。
“不...我是不知。”
嚴正平道:“你以為光是不知就無罪了嗎?”他臉色一沉,“這就是你的命。”
程魚才不接受這樣的命,這又不是她的錯,她是良家,是良家,是白氏的女兒!
她感覺到脖子上的手微微鬆了一些,她立即拍開他的手道:“我是不會替你辦事。”
嚴正平慢慢直起身子,他背對著光站在陰影裡,語氣聽不出來是在嘲笑還是在威脅道:“不著急,我給你時間讓你好好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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