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魚正吃著米飯,嘴裡正嚼著東西,半晌後抬頭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比以前回來的晚”
“你監視我?"
嚴正平不知為何心中有氣,要不是他差了一個小太監去催,她還要在哪裡待多久?
他沒好氣道:“誰監視你?”
可還是沒忍住提醒道:“文華殿是皇爺和太子讀書的地方,更是翰林學士修撰編撰的地方,皇爺已經都走了你一個女官留在那裡做什麼?”
她剛夾起一塊燒茄子,聽到這話頓了一下,皺起細長的眉毛朝著他坐的位置,狠狠地瞪著他。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想要她靠近楊鯉的是他,現在又覺得她不配的又是他。
他到底想怎麼樣?
“留在文華殿寫文賦也是皇爺的意思,你管不著。”
自從禎和讓她學習寫文賦,她在東宮的時間又少了,每次寫完的文賦都會經過楊大人的手中批改再交給聖上看,每次聖上讚不絕口的誇獎楊鯉。
她猜測禎和有意栽培楊鯉,以後更利於教導太子,禎和這是在測試楊鯉大人的學問水平,而她的學問除了楊大人關心以外,無人在意。
“行,就這態度。”吱呀呀的一聲,嚴正平換了個姿勢坐在凳子半威脅半提醒她道:“下次聖上讓我去搜古董字畫什麼的,你也別去。”
程魚放下筷子道:“這不行!”
她拿出一雙嶄新的筷子,為他夾了一塊茄子,遞到他的嘴邊,“嚴公公,剛才奴婢說的事氣話,你可不要為奴婢一般計較!”
他斜眼打量她,這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嚴正平才不吃那糟茄子,從吱呀呀的凳子上坐起來,雙眼陰沉沉盯著她道:“現在說不行,早幹什麼去了?”
上回她迷惑了他,清醒過後他便有些後悔答應她,服軟示好那些只不過是她的伎倆罷了,自己竟也真中了她的套。
程魚道:“嚴公公,你答應過我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相信你想來不是說到卻做不到的人。”
嚴正平道:“我只能帶你去一次,下一個月髒罰庫拍賣,去的都是一些有錢鄉紳士大夫,若是有人認出你惹了大事,我可保不了你,到時候你自己去向皇爺請罪。”
髒罰庫是大明抄獲有罪官員的家產,通常把一些值錢的東西與有錢的鄉紳進行拍賣從中換成銀子。
“不過。”他頓了頓補充道:“到時候一切你都聽我的話,你想要什麼跟我說便是,不許自作主張,不許亂跑、頂嘴...”
“好,沒問題。”
嚴正平睨著她半天,贓罰庫裡的東西都是上百兩、上萬兩、價值連城的東西,裡面的寶物別說他一個掌印太監,就算其他有錢的鄉紳也要三思而後行。
而她自從進宮當女官後與陳家斷了聯絡,他又收了她的錢箱子,竟還有錢?
她若是去一些好玩的地方也就算了,可她去的地方偏偏又不是一般人能進的,她是不是在背後偷偷做了些什麼?
“聽你的口氣看起來你最近發了小財,你那裡來的錢?”
程魚嘿嘿一笑道:“這就不告訴你了。”
她本意並不是奔著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去的,而是奔著一些古畫、名人真跡去的,這些字畫還是較物美價廉一些。
嚴正平嘴角輕輕一揚,瞅準了半張的櫃子,徑直地往裡面走。
程魚急忙跑過去護在櫃子面前,“你做什麼!”
他真的是一個變態,竟又想著拿她的貼身之物。
嚴正平揚揚下巴道:“我只不過想去為你寫賦文而已,你這是做什麼?還是說這裡面有什麼?”
她上當了!
“反正我沒多少錢。”
“沒多少錢就敢跟著我去,你到底想幹什麼?”
程魚眼睛一閉在心中醞釀幾番,再次睜開時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道:“我就是想為自己搜點家當,為以後做打算,公公難道也要拒絕嗎?”
“公公不像我們女子,生存……”
“夠了。”嚴正平打斷道。
程魚及時逼近嘴巴道:“我知道了公公,我就把嘴巴閉上。”
嚴正平嫌棄地看了她一眼,算了,反正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素來耍不了什麼花招。
他指著程魚桌子上那一枚精美花瓶,上面破了道口子,正用那魚鰾膠一點點的粘合。
“你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你在想什麼?這是景陽宮公主打破的東西,公主不要了,我看著可惜,所以拿回來用膠還能粘上,雖然用不了但也能觀賞玩玩。”
“你真是多才多藝,下次我把之前打碎的東西都送過了,讓你一個個的拼好。”
程魚道:“技藝多不壓身,保不齊以後出宮還能養活自己,我以後還要學更多吃飯的本事,做一個有本事的人!”
嚴正平扯了扯嘴角,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高興得眼睛亮晶晶的,瞳孔中的水光像是要溢位來一樣,他的手伸到半空中輕輕地將她的髮絲伸到耳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幹什麼,“行,我看好你。”
他的指尖被她的溫熱的臉蛋燙到,很快地縮了回去。
程魚莫名奇妙地看向他道:“嚴公公你該回去了吧?”
嚴正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嗤笑一聲道:“還用你提醒?”
言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獨自走到江邊狹長的眸子將波光粼粼的水面盡收眼底,剛剛心中那一陣狂熱的衝動瞬間平息消散,直到外面的涼風將他的身子吹得冰涼。
他無聲地質問自己,怎麼還會有不該存的心思?
次日下午,程魚在東宮的貴妃榻上哄朱弘瑾睡覺。
以往這個時辰是太子安寢,都會有她哄睡到了末時再叫下殿下起身,為下午的事養足精銳。
朱弘瑾睜著大大的眼睛看向頭頂的天花板。
程魚正在旁邊寫文賦,拍著他的背聲音細柔問道:“小殿下,你怎麼還不睡呀?”
朱弘瑾眼中有淚水道:“我沒練好字,早上先生打了我板子,說是下午要繼續督促我練。”
他伸出小手,上面紅紅的一片,方方正正的一塊木板印。
果然是捱了板子,且還不輕。
她也真是大意,自己在身邊一直伺候著竟沒發現,小小年紀不哭也不鬧也不喊痛,只在沒有人的時候向她喊一句委屈,這是小時候誰把她打成這樣,她準要把眼淚也哭幹。
才幾歲就這麼高強度的學習,十六個小時來回週轉。
程魚摸摸他的腦袋,“等奴婢給你上寫祛瘀消腫的藥就好了。”
朱弘瑾道:“程尚宮下午的課,我不想去,去了肯定還會再挨板子的。”
他眼睛紅紅道:“我是不是真的沒有天份,他們都說三弟比我聰明,比我優秀,是天生做....”
他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她封住了嘴巴,“停停停,小殿下你可千萬不能這樣說。”
她要嚇死了,這種話要是被人聽見不知要惹下多大的禍事。
朱弘瑾一出生並不是太子,他比三皇子大上一歲,與大皇子同歲,因大皇子去世,朱弘瑾應該封為太子,但是卻只和三皇子一樣封了藩王,後來直到年滿六歲才出閣識字讀書,大皇子還在的時候三歲已經開蒙,因禎和的關係三皇子也與朱弘瑾一起讀書,在外人看來兩個兒子分不出誰受寵,但現在朱弘瑾已經成了太子,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說這種話。
“小殿下俗話說的好,笨鳥先飛,這個世界上沒有是一生下來就會寫字的,他們肯定是在背後偷偷練習,所以你會你覺得他們學的比你快,要不小殿下還是先休息,等半個時辰後奴婢叫起來練字。”
“嗯。”
半個時辰後,程魚叫醒朱弘瑾她在一旁幫她磨墨。
程魚想起以前高中在教室裡,她其實是班裡最笨、反應最慢的學生,經常被老師公開批評,私下同學們還會偷偷給她起外號叫什麼笨魚之類的,這樣的稱號一直到了高考結束,她很羨慕學霸,可是真正接觸過後,發現那些所謂的學習好的人,其實更刻苦罷了,而且那些學霸們在她穿紙尿褲的時候,家長就已經學著為自己的孩子開蒙,就連上幼兒園的時候開訓好幾個輔導班,以至於和他們拉開了人生軌跡。
朱弘瑾寫到一半抬頭道:“程尚宮,你覺得我的字真的很不好看?”
程魚聞言探過去看了一眼道:“好看。”
朱弘瑾道:“不許奉承我。”
“那也是好看,總之比我強多了。”
朱弘瑾為難道:“先生說,要寫出筆峰,可是這也太難了,總是寫的手腕子疼。”
程魚珠子一轉,想起楊鯉,她經常看楊鯉在一旁寫字,楊大人的字很好看,不知道他師出何人,而且她看多,自然也觀摩出很多技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可以正經求師,偏偏要偷師,且自己還是半罐桶水的水平,好為人師的教別人。
“不難。”
“小殿下若不嫌棄,可讓奴婢來教你。”
程魚想手把手教,等到她的手碰到他的小手的時候,突然猶豫了一下,之前小殿下講過,禎和打死過一個教小殿下的奶孃。
她正捏著他小手,想到這時,手突然縮了回去,“這個奴婢也是一知半解,不如小殿下還是問學士他們..”
“我不想讓他們教。”
“程尚宮是怕父皇知道嗎?”
程魚道:“小殿下...”
朱弘瑾道:“程尚宮不算教我,算是與我說歷代名人的書法。”
程魚笑了,“是,殿下。”
朱弘瑾點了點頭。
程魚握住他的手,憑著對記憶來回得幫他,一邊示範一邊嘴上說著技巧。
“……就這樣,小殿下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
程魚輕咳一聲道:“這算是我們二人的秘密,你萬萬不能告訴你父皇,還有你的老師,不然我就……”
朱弘瑾把筆放下道:“我當然知道,程尚宮教的這些比那些老師有用的多了。”
程魚朗笑道:“下次若有人問起你就說看到了李太白的真跡,突然興起臨摹他的字跡,才開的竅。”
朱弘瑾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程尚宮今晚就寢的時候還來東宮這邊嗎?”
朱弘瑾在溫書的時候她已經在值房歇息了,而且回值房還要去景陽宮跟公主殿下說一會兒話。
“來。”她頓了一下道:“太子晚上不溫書嗎?”
朱弘瑾道:“當然溫書,只不過我想讓程尚宮待到睡覺的時候再走。”
程魚給他穿衣服,聽到此處道:“不行,這樣奴婢會打擾到你。”
朱弘瑾道:“程尚宮不來,我就不溫書。”
"小殿下!"
朱弘瑾道:“馬上都是母親的壽辰了,宮中的人只記得母親的忌日,往年都是和長姐一起過的,父皇今年我不準和長姐一起過。”
程魚心軟了,“那好吧。”
朱弘瑾笑了隨後遞出手,她牽著他。
“小殿下喜歡小貓嗎?”
“喜歡。”
程魚一邊拉著朱弘瑾一邊到文華殿走著。
他還那麼小,就沒了孃親。
“宮裡那麼多人喜歡小殿下,小殿下為什麼只跟著公主?”
朱弘瑾道:“只有長姐是真心實意地待我好,小的時候也是長姐一直陪著我。”
“小殿下,想孃親了嗎?”
“想,可是我更想母親回來陪著我...”
“每次我提到母親的壽辰,父皇就會狠狠斥責我。”
“阿孃還從來沒有見過我讀書的樣子就走了。”
程魚指著碧藍的天空道:“小殿下你想不想知道,你母親去了哪裡嗎?”
朱弘瑾道:“不知道。”
“你阿孃變成了星星,每天晚上化作風啊、雨啊、星星來看你,她看看他的兒子、女兒有沒有健健康康,有沒有好好地學習成為未來的君主,小殿下你還記得你阿孃,所以你的阿孃還沒有離開你。”
程魚說完,頓了頓,又道:“小殿下,這句話也千萬別告訴別人。”
朱弘瑾道:“程尚宮我記住了。”
程魚把他送到文華殿門口。
朱弘瑾道:“程尚宮,再見。”
如果您覺得《清冷男主很難撩》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