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海對外宣稱重病不見客而這次卻敞開了門,天不亮就給楊鯉傳訊息。
他在正堂等候很長的時間,直到沈如海從外面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蓄滿鬍子頭戴草帽,看起來特意隱瞞自己身份的男子。
他拱手作揖道:“先生。”
楊鯉又對著後面那位男子行禮道:“胡老前輩。”
沈如海和那位男子相看了一眼,“你怎麼知他的身份?”
“學生之前受傷時,曾被胡老前輩救下。”
沈如海指著男子道:“你都被我學生認出來了,就把它摘下來,這裡沒有旁的人。”
男子嘆息一聲把帽子摘下來,又把貼在臉頰的鬍子揭下。
程頌沒好氣道:“原來你竟是沈如海的學生。”
沈如海介紹道:“這位是之前你在徐州賑災,被范家害死的前知洲程老。”
楊鯉瞳孔劃過一絲震驚,之後迅速看向這位前輩,然後很快慢慢恢復神色,重新揖禮道:“晚輩見過程伯伯。”
程頌微微一笑道:“嗯,楊侍郎就不必多禮了。”
沈如海坐在主位,“你們都快坐。”
“昨日老夫上了道密文奏請陛下彈劾范家,只是聽聞司禮監的人說范家也同時上了一道奏書。”
沈如海和範永都是內閣大臣,若是上述請奏用禎和賜的私印密奏給陛下即可,除了天子誰都不可以看。
沈如海道:“我猜這奏書一定和楊鯉有關,最近我為避風頭不去朝堂上,但是也聽聞了不少事情,我看有人要按耐不住了想先一步出擊。”
程頌道:“城門和午門外禁軍很多,再者就是李勝的家,看樣子範永做了不少的準備能一下子集結這麼多兵力,他們是想先斬後奏。”
他想了想又道:“司禮監的人也不透漏半點風聲給咱們,依我看,范家人在宮裡一定是有人和他們傳遞訊息,他們如此膽大應該是陛下並沒有處置楊鯉的意思。”
沈如海道:“我已經和嚴正平透過信緊閉宮門,先把陛下身邊的金公公除掉,明日是初十要升座上朝會,只要挺過今晚范家就不會再撲騰了。”
楊鯉慢慢捏緊椅子扶手,眉心緊緊擰在一起,突然站起來拱手道:“先生,楊鯉有一事相求...”
.....
程魚近來忘事十分的多,她好不容易託人牙子問到合心意的宅子才發現,身上帶的銀兩不夠,她之前是存了一筆銀子,只是那麼多的銀子為了保險起見她都分開來放了。
她記得在陳家一直住的廂房底下的石磚裡,有幾百兩點多銀票,只是這陳家後院的黃媽媽怎麼也不肯為她開門,一時愁的難受打算先回去,等明天、後天、大後天、再來,實在不行就每日來敲門,她就不信了。
程魚走著走著發現街上的人變得很少,尤其是李府圍了很多禁軍,她拉著一個跑出來的丫鬟問道:“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外面突然來了人,說是老爺私藏朝廷重犯,將所有人都捉拿起來。”
“朝廷重犯?”
胡扯什麼呢?
“姑娘!”丫鬟攔住她,哭著道:“是大奶奶讓我偷跑出去給你通風報信,你快些走吧。”
程魚才不想這個時候走,她可不是什麼白眼狼,婉娘對她那麼好。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趕緊拉著丫鬟躲了起來。
聽到外面的人道:“沒有搜到人。”
“罷了,孟婉兒都一樣的。”
“這個真的能要挾住他們嗎?”
“怕什麼?主子說的難道還有假?”
主子?
他們的主子是誰?
她正疑惑著沒想到有輛馬車緩緩駛過來,馬車上有人下來指著那幾個人破口大罵道:“你們今天誰敢帶走我妻兒,就先從我的屍首上踏過去!”
“范陽嘉別讓我上書彈劾你!”
李勝對面的范陽嘉掏了掏耳朵,“李大人你私藏朝廷要犯,還指望著朝廷原諒你嗎?”
李勝突然一震。
范陽嘉道:“陛下就沒告訴李大人發生了什麼。”
為首的統領道:“陛下說了要我們親自拿下你們。”
“胡說八道。”
“李大人還是請回吧,你現在是御史,我不想太為難你。”
李勝拔出刀,“為難?還沒有人能為難本官。”
“李勝!我勸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勝殺氣騰騰院周圍竄出很多侍衛,“陛下既然沒有讓三司定罪,也沒有刑部的人來,你范陽嘉假傳聖旨好大的膽子。”
范陽嘉氣得臉色鐵青,抬手道:“外面的人給我聽著,看好這裡誰要是敢靠近院子一步格殺勿論。”
程魚看這個李勝還是挺有擔當的,就是太濫情了些,婉娘要是有這樣的依靠也不錯。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明日就要升座舉行朝會,再過幾日就是太子登基天下大赦,而範永一家滿門抄斬,棄於市井。
程魚和丫鬟一路摸到了關押婉娘和阿楠的地方。
她們被捆了起來嘴巴也捂著不能出聲,範永發現楊鯉的秘密,想用婉娘和阿楠的嘴扳倒沈如海和楊鯉。
其實這裡的防範並不算牢固好在她跟在丫鬟一起,丫鬟是府裡點多老人當初李家在蓋房子的時候,與所舊宅子連在一起,李勝嫌棄它破的不成樣子所以一直放著沒管,只是當時修葺宅院的一個工匠,他把兩座宅子的的牆捶壞了成一個大窟窿。
丫鬟小廝害怕李勝打罵所以一直憋著不說,沒想到這個疏漏正巧用來混入李勝家裡救出婉娘她們。
程魚在他們用的水缸裡下了迷藥,看押她們的地方很多侍衛,要想不引人注目進去很難,直接把他們放倒了事。
她一路走過來,發現這裡牆邊都堆放的有火柴,還有很重的油漆味,她一個人帶走婉娘和阿楠目標太大一定會被發現,不如搞點動靜再走。
“失火了!失火了!”
前院竄起人聲混雜著刀劍相撞的聲音。
程魚找到關押婉娘和阿楠的地方。
她先是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從小窗的地方鑽進去給她們兩個鬆綁,拿著沾溼的錦帕捂著她們兩個人的口鼻,然後她抱起阿楠牽著婉娘逃到另一個地方。
“不好了,有人逃了?!”
“快追!”
范陽嘉臉色極其不好,本來帶不走人看押住他們不亂跑也行,只是中途突然冒出一群伏兵衝殺進來。
“範大人。”
范陽嘉一愣盯著從大門走過來的人,他們身後的人都舉著火把,為首的青年臉色十分的蒼白,身旁跟隨的還有錦衣衛。
“竟是你!”
楊鯉手裡拿著詔書道:“給我拿下!”
范陽嘉看大門口姍姍來遲的司禮監太監,心中一沉,楊鯉手上的聖旨在黑夜下散著龍鱗金色的光芒這是真的聖旨。
該死!
可他絕不認命,就算要死也要拉著人一起陪葬,他拔出侍衛的長劍,“給我殺!”
李勝道:“豈有此理,范陽嘉你這是違抗聖旨!”
李勝眼看著范陽嘉就要逃走,心中一冷,趁機偷襲范陽嘉,可長劍就要刺中他的時候,他心口猛的一陣痛。
他嘴裡吐出一灘鮮血。
范陽嘉見他中箭冷笑一聲道:“不自量力。”
楊鯉被十幾個死士圍成一團,終於提劍突破重圍後,竟看見李勝胸口中了冷箭。
“快扶李大人出去。”
“剩下的人和我一起搜!”
楊鯉見後院起了大火,熊熊火光竄到雲裡成一股股的黑煙。
侍衛見他想要走進去,急忙攔住他勸道:“楊大人還是讓小的進去吧..”
他繞開侍衛把自己溼透然後提著長劍衝進去,火越來越大,裡面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還有他日日夜夜在心頭念著的人,絕不可能冷眼看著她們死去,曾經的一場大火將他的父母帶走,靠著一絲眷戀獨活。
周圍的火光快將他灼燒,濃煙把路遮住,侍衛不敢上前,裡面的煙氣更加濃稠,這樣的大火裡面的人肯定必死無疑。
程魚這邊把阿楠抱在懷裡,她們後面的追兵緊緊跟著甩都甩不掉,而她的腿剛剛被冷箭射中根本使不上力氣。
范陽嘉此時像羅剎地獄走出來的魔鬼,劍身向下流著紅色的血。
程魚帶著婉娘和阿楠跑到街角一處歇腳,眼見著外面的追兵要走進來,腳步越來越近。
她抽出手中的匕首打算等到外面的人走過來給他狠狠一刀。
三人屏氣凝神,阿楠手裡抱著竹筐,結果過了一陣外面傳來一陣廝殺聲還有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
程魚臉上流了好多虛汗,腿已經快要支撐不住,褲腿上血和汗都黏在一起,稍微動作一下就疼痛難忍,順著後面粉牆滑下來直到雙目一片黑暗。
也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頭腦還算清醒時她是被腿上的傷痛到被迫睜開眼睛的,隱約間她看到有人坐在身旁,只是她還來不及說話就又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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