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離新帝登基已經過去了五年,楊鯉那天被一道聖旨及時在劊子手下攔住性命,因楊鯉曾對小皇帝有救駕有功之恩,這條命也是保下了,只是不能在朝廷任職,這幾年楊鯉低調生活在麋山書院教書。
楊鯉學問高又曾經在翰林院給聖上筳講在他手下的學生沒有一個落榜的,平日閒暇的時候也會去小巷子裡收一些交不起束脩的窮人家的子弟讀書寫字。
程魚也因為這五年來陳家發生的變故忙不開身,姑母從姑父去世後身體便更不好了,直到陳廉快出孝的時候姑母去世了,陳廉更加一振不撅,要連著丁憂六年,家裡更是冷清...
而小皇帝登基後,先是沈如海致仕,嚴正平在第二年的時候因為官員抓住了嚴正平的把柄,彈劾上書,小皇帝長大了幾歲越來越忌憚這位連經兩元的太監,在那日楊鯉和她送別嚴正平後,嚴正平在去南京的路上死了,只留下屍骨。
至於殺他的人,據刀傷來看殺他的人很多,是皇帝身邊的錦衣衛。
嚴正平死的時候沒有家人,是程魚和楊鯉一起收的屍,葬在了嚴家祖墳裡。
那天程魚記得很清,嚴家祖墳是在山上,是一片風水寶地,等到嚴正平下葬的時候都沒快沒有位置了,墳頭上長著青草,有的甚至是衣冠冢,程魚把他埋到了嚴父、嚴母旁邊,直到那天她才知道原來他真的獨自揹負了很多...
嚴正平生前沒有留有任何東西手裡只有一個紅色小魚,程魚給他燒了很多紙錢,又為他抄經、超度,只希望他下輩子不要那麼苦了。
她本以為嚴正平在她心裡算不得什麼,但是直到聽到他的死訊的時候,她連著好幾天都吃不下去飯,每次看到碗筷的時候她都不由得想起他。
嚴正平這個人不算特別好,但也算是程魚在這個時代一位熟悉的人。
她當時落寞了好一陣。
....
就在程頌敲定程魚的親事後,妹妹去世了。
程頌這些年與自己的妹妹走的不近,早就斷了親情,年輕的時候彼此之間鬧得太僵硬,連陌生人都不如,
程頌知道當年的事,他也不想給她添亂所以在剛來京城的那一會兒餓了三天三夜也沒想去找過她,但話說回來,親事將近程魚的歲數也不小了,她也是女兒的姑姑,又不得不給她這個姑姑守孝。
程頌不得不嘆息一聲,天意作人,當初他到程魚這個歲數孩子都八歲了。
他最近看著那兩個人就心煩,等婚後眼不見心不煩。
“又出門?”
“當然。”
“早點回來,不許留宿,申時我來接你。”
“知道了。”
程魚和爹一起住除了每天被迫早起之外,還不能種菜、不能養貓、關鍵是他一個老頭子還不捨得分出一間房給小貓住,獨佔著小貓不給她摸,真是太生氣了!
楊鯉好不容易有點空閒,爹還不喜他們兩個未成婚就膩在一起,為了還老人家一個清淨她只能在休沐的時候找他。
椿和衚衕,程魚在門口張望了很久沒有人,直到遠處有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向這邊緩緩走過來。
她張開雙臂,求抱,“下午好啊!”
楊鯉看了她一眼,隨後緩緩點了點頭,又摸了摸她的頭。
“嗯。”
她的頭髮被揉的很亂,輕哼了一聲,都好久沒見了也不給抱一下。
自他們兩人定下親事,在外人面前十分矜持,摟摟抱抱更是不能。
她跟在他後面房門一關,文慶把飯送進去後自覺地退了出去。
他已經把好吃的備好,桌子上兩碗麵切的今年新挖的鮮筍,還冒著騰騰熱氣。
楊鯉端來銅盆走過來,見她正對著飯咽口水,一邊失笑一邊失笑牽著她的手來洗。
她趁著不注意往他臉上親上一口,“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要來?”
他心裡頓時掀起一陣陣漣漪,耳尖冒紅,他還不適應這樣的親密,溫聲問道:“程叔叔最近還好?”
她洗完手接過他遞來的手帕,“他當然很好,每天見我第一面便先嘆口一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得罪他老人家了呢。”
楊鯉洗完手便去換衣服,屏風後面傳來一陣輕笑。
“……笑什麼?”
程魚走到屏風前,瞥見他衣服半脫,只穿身上的中衣,雪白的中衣把身上的肌肉線條勒得緊緊,他見她一來,手微微一頓停下動作。
等把他全身看了個遍後,她的臉頓時通紅,大飽眼福地哇了一聲,“這位郎君身段真好,不知能不能讓小女子摸一摸?”
楊鯉看向一側,他聽見她的腳步聲,只是繫繩子的手還是停了下來,被她看到本來是沒什麼的,可聽了她的話白皙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他渾身都起了燥意,滾燙得厲害,合上衣服,腳下卻止不住的往她站的方向走上一步,她害羞躲開。
*
吃完飯他收拾完碗筷回來見她桌子前看書,看封面還是之前沒看完的書,他尋了一把扇子在她旁邊搖著,也不看書只看她。
程魚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最後無奈放下書,“我臉上有什麼,要你這樣看?”
他移開眼睛,垂目看向她皎白的裙邊纏著他青色的布衫,輕抿嘴唇。
接著他的手裡被塞了一本書,有人靠了過來拿過手中扇子道:“看累了,想聽書。”
外面樹影斑駁,光影落在書桌上,好聽的嗓音朗朗,她雙眼發睏,便躺到他腿上小憩。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她聞到一股淡淡的皂香味,自己還在他懷裡躺。
楊鯉正支著頭養神,他頭頂用木簪盤發,側臉冷硬的線條被溫和的陽光勾勒,手裡捏著一張紙。
她呆住了,眨眨眼睛,起身湊過去看他手裡的紙,伸了伸腿渾身都痠麻起來,身子又重重地撲到在他身上,再想起身的時候一隻手扶住了她。
程魚尷尬地回頭,“你醒啦?”
他身體僵硬顯然被她的緊密貼近不太適應,她起來端莊坐好,“你剛剛看什麼呢?都睡著了。”
他的手牽住她柔軟的手指,聲音很輕。
“我在看,以後我們要一起住的家。”
她愣了半天,突然想起今天來的目的,“我正打算要和你說,一開心,竟忘了。”
他笑著嗯了一聲,“只是程叔叔他歲數大了,我這次想買大一點的房子,讓他一起住。”
“你這樣想,他老人家未必領情。”
楊鯉沉默了一會兒,道:“程叔叔是想回徐州嗎?”
她點點頭,“他想看我成完婚就回去,我怎麼放心下他一個人在徐州,這老頭兒怎麼勸都不行,真是氣死我了!”
他摸了摸她烏黑柔軟的頭髮,“放心,這次我會和程叔叔商量讓他留下來。”
她抬眸笑了笑,“我信你,這次我手裡也有些積蓄,我們可以挑一個大點的房子。”
他失笑,“不必了。”
楊鯉存的積蓄足夠了,這次他想真正的為她做些事情,無論是天上的月兒、星兒、他都想盡自己所能給她最好的。
“阿宇,想看我畫的草圖嗎?”
“好啊!”
他彎下腰,為她穿上鞋子,隨後抱著她往書桌後面走去,自己一個人開始慢慢忙碌起來。
程魚好奇心驅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搬了一個凳子在楊鯉旁邊下巴墊在他的肩膀緊挨著他。
楊鯉在紙上的筆尖突然一頓,他連自己都不曾注意,有幾處寫錯了。
程魚看了一眼楊鯉,他枚舉了幾家宅院戶型,她貼著他更近,在他耳邊說話,撥出的熱氣都在灑在他的肌膚上,“楊大人,知道的好多。”
楊鯉道:“……嗯。”
他寫完把筆放下,“阿宇,想要什麼樣的院子?”
程魚想了想道:“有花有草,還能養魚、晾衣服、還能給小貓住、能種菜....”
他看了一眼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楊鯉道:“無妨。”
“我畫張圖試試。”
“上京有一家就是這樣,等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你明天不上班嗎?”她略微停頓一下,“那你呢?你喜歡什麼樣的家?”
楊鯉搖搖頭,“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那太好了!明天要多逛逛。”
楊鯉嗯了一聲。
她眼珠子一直看著楊鯉,瞥見他脖子上的痣,隨著喉間吞嚥上下滾動,那顆痣越來越明顯,她頓時晃了神。
她心虛地拿起那杯子小口淺嘗了一下那茶,這茶剛沏上冒著熱氣,整個喉腔被灼得難受,手上一個拿不穩茶盞掉了。
美色誤事,美色誤事啊!
楊鯉離得近把她的一舉一動瞧得十分仔細,他一手托住了那滾燙的茶,握在手中,茶水撒出來些沒有濺在他手背起了一片紅。
“燙到了嗎?”
程魚搖搖頭,連忙拿出手帕給他擦掉手上的水,“我去給你拿藥。”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傷,默默地收到袖子裡,“不用了,過會兒就好。”
她全當沒聽見,剛從櫃子裡拿出藥就聽見文慶在外面道:“公子,程姑娘,程老爺來了。”
“!”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暗沉下來,這個點爹一定是興師問罪的。
她雙眼含著幽怨看著楊鯉,還沒有溫存夠就要離開...
楊鯉無奈地笑了笑。
她掂起腳尖飛快地往他臉上親上一口,“我走了,你就別出去了。”
他耳尖微紅,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出去了。
他也捨不得,好想把她留下來,已經快八年了...
第一次內心覺得十分的急躁,迫不及待的想把娶為妻,一生一世這樣相守到老。
楊鯉跟著她到外面,程頌身後還跟著一位官員,那官員年輕見了他彎腰一揖,他也回禮又向程頌拱手。
程頌端著長輩的架子,嗯了一聲。
程魚蹦蹦跳跳地跑到楊鯉身邊扯住他的胳膊道:“楊鯉,李大人在路上碰到了爹爹,說是商量一下我們的婚事。”
楊鯉嘴角帶笑,“好。”
程頌輕咳一下,語氣十分無奈,“這裡還有外人,你注意些..”
她聽到程頌說要商量婚事一高興忘記了,注意到後面的李大人,手立馬縮了回去,退後了一步,恢復了矜持的模樣,讓後面的李大人先請。
李大人是在順天府新上任的官員,年輕書生的模樣,程魚一直在管理商鋪與這位李大人也說上過幾句話。
李大人喝了一口茶道:“今天來訪是有件事問程姑娘,如今楊先生沒有了族親,所以本官作為證婚人需要提交雙方的信物即可。”
信物?
她不曾聽說過什麼信物啊!
程魚看了看楊鯉,又看了一眼自家爹眨了眨眼,帶著十足的期待。
而程頌被這眼神看的心虛,“看我做什麼,我早給你了!”
她心一沉,“爹!”
程頌無奈,“我記得給你了,當初徐州發生洪澇,我料定會有那麼一劫,提前送信連帶著信物給你表哥了,怎麼會沒有。”
“你胡說。”
程頌道:“我一把年紀了,能說什麼瞎話。”
李大人道:“這是...”
程魚被氣得臉發綠,她連見都沒有見過這玩意,難道是陳廉忘記給了?
楊鯉道:“反正不急這一時,等回去可以慢慢找。”
李大人笑道:“是啊..好事多磨,好事多磨,本官今日也是忙裡偷閒,府衙裡還有事,等你們有個準信再來也不遲。”說著起身便告辭了。
李大人一走,程魚帶著抱歉的語氣拉著楊鯉的手,“這信物的事我當真不知情,我原以為這兩家的信物已經交換過了,等幾天我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她沒想到原來快將近三四年楊鯉一直都沒有拿到自個兒的信物,而她帶著楊鯉母親留的遺物很久了。
楊鯉卻笑道:“無妨,你我已經定下親事,這信物的事並不要緊。”
程頌在一旁小心嘟囔,“那可是她娘留下的東西...哎說是要給未來的女婿...”
一道銳利的目光投了過來,他趕緊閉上了嘴。
程魚嘆息一聲,陳廉接連遭受打擊,她要怎麼跟沒事人一樣安慰,在他的面前說自己要成親了。
但此時此刻她不能再逃避了,她這般想著,立刻起身告辭道:“我先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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