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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照彩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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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她剛收拾好心情準備抬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夫子,路上耽擱了,實在抱歉。”

堂溪衡向夫子行禮道歉時,一點看不出來痞性。

宋觀嵐嗤笑一聲。

夫子頭也不抬,只一揚下巴,示意堂溪衡落座。

堂溪衡往這邊走過來時,宋觀嵐飛快垂下目光,只用餘光瞥見他坐在那頭靠窗的位置。

發現他有回頭的趨勢,宋觀嵐立馬低頭裝作找東西。

再抬頭,堂溪衡的腦袋又隱沒在人堆裡了。

宋觀嵐不知不覺鬆了口氣。

另一旁的柏裡自然注意到了宋觀嵐不同尋常的舉措,但他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默默收回目光,轉而專心上課。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夫子開口說休息時,宋觀嵐終於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午間可以回家休息,昨天宋觀嵐與崔嘉宜嫌麻煩,乾脆在宮外酒樓裡吃飯。

所以宋觀嵐起身馬上去找崔嘉宜,準備今天照舊。

崔嘉宜雙手托腮,盯著桌面發呆。

宋觀嵐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猛地回神:“嗯?怎麼了?”

“回去了。”宋觀嵐失笑道,“你怎麼了?”

“嗯,走吧。”崔嘉宜連忙點頭,起身時差點撞倒桌子上的東西。

宋觀嵐看著她不同於往常沉靜的背影,忍不住回頭看向玲琅。

兩人只是對上視線,就默契地點了點頭。

今天絕對要問出來東西。

中午飯點的酒樓人潮湧動,宋觀嵐與崔嘉宜點菜後還等了好一會兒。

宋觀嵐無聊地透過視窗看外面的風景,然後故作隨口一說:“你說那些就住在宮裡的皇子,中午休息就能回家,得多舒服啊。”

崔嘉宜喝了口茶:“其實皇儲也很辛苦,除了在國子學唸書,有時候還要去練武場學習騎馬射箭。”

“哎呦,這你都知道?”宋觀嵐瞪大了眼睛,傾身逼近崔嘉宜,一副吃瓜的表情,“太子殿下連這些都和你聊了?”

崔嘉宜耳尖發紅地扭過頭:“沒有……皇儲習文武是祖皇帝就定下來的規矩。”

宋觀嵐不甘心地重新坐好,原本她還在琢磨,要怎麼問出崔嘉宜對太子的感覺。

不過飯菜實在美味,吃著吃著她就完全拋之腦後了。

回去路上,宋觀嵐發現了個風箏攤。

“往年開春才開始賣風箏,今年這麼早。”

宋觀嵐好奇湊到攤子前挑風箏時,崔嘉宜疑惑道。

“姑娘,今年早立春,我趁現在把堆的風箏賣出去,年後才好回家趕農活!”

小販曬得黝黑,咧嘴笑時一口牙白得突出。

宋觀嵐也跟著高興,立馬就買下來一個大風箏。

“小姐,你這是要帶去宮裡?”

玲琅見宋觀嵐遞錢拿貨的動作太過瀟灑,有些惴惴不安。

“我要拿回家得被罵死。”宋觀嵐撇撇嘴,“反正就先放那唄。”

進宮後沒多久,學堂就開始了下午的課程。

崔嘉宜說的沒錯,下午兩位皇儲果然不在學堂。

宋觀嵐隨手把風箏放在旁邊,剛吃完飯,加上學堂暖乎乎的環境,宋觀嵐不一會兒就有了睏意。

玲琅看著小雞啄米似的宋觀嵐,而自己怎麼推都推不醒她。

崔嘉宜專心聽課,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但柏裡卻投來了目光。

玲琅怕得要死的時候,忽然看見宋觀嵐桌面上被放上一沓書本。

她順著那隻手看過去,柏裡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那疊書的高度正好能擋住宋觀嵐的臉,但又不至於讓臺上的夫子起疑。

玲琅頓時明白了柏裡的用意。

宋觀嵐在玲琅如釋重負的嘆氣聲中將頭又低下去了一些。

柏裡起初在低頭看書,但餘光裡有個小腦袋一點一點,讓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散開的烏雲,雪地反射出來的陽光,將女孩睡得凌亂的髮絲照得根根分明。

柏裡收回目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大半天過去,屋外爐子裡添了回炭,宋觀嵐終於清醒過來。

玲琅小聲提醒她,夫子讓大家自己溫習課本,宋觀嵐眯著眼看臺上,夫子自己都昏昏欲睡。

她轉頭看看外面放晴的天,心裡冒出個念頭。

玲琅看著剛醒來沒一會兒的宋觀嵐又湊到崔嘉宜旁邊。

“嘉宜,今天天氣這麼好,咱們去放風箏吧。”

“嗯?”崔嘉宜驚疑道,“還在上課呢。”

“沒關係,夫子注意不到,再說我們不跑遠,就在後院。”

宋觀嵐看崔嘉宜開始動搖還想再勸,但夫子這時候忽然醒來,還點名叫走崔嘉宜,說是想起來還沒批閱她的習冊。

冬日難得的晴天實在讓宋觀嵐心癢癢,於是她趁夫子正和崔嘉宜交談,乾脆矮著身子拿上風箏直接溜出去了。

“小姐!”玲琅著急地小聲喚了聲。

柏裡聽見這邊的動靜,轉頭髮現座位上的人不見了:“宋姑娘呢?”

玲琅不好解釋,支支吾吾說宋觀嵐出去有趟事。

但不多時,兩人隱約聽見了宋觀嵐歡快的笑聲。

柏裡一轉頭,就看見窗外的宋觀嵐穿著淡粉色小襖,在雪白的後院蹦蹦跳跳。

她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風箏,一邊跑一邊放了起來。

屋簷下懸著的冰凌彷彿都隨著她的歡笑聲輕輕震顫。

所幸學堂裡並不算安靜,至少爐子裡噼裡啪啦的燃燒聲掩蓋了不少她的動靜。

柏裡收回目光,重新低頭看書。

宋觀嵐的笑聲始終不近不遠地飄蕩在耳邊,應該是沒走遠,所以在夫子忽然佈置題目,並準備下臺檢查時,柏裡輕咳一聲,玲琅立即會意,悄悄溜出去找人了。

只是國子學太大,玲琅找不到人,心裡著急,就捂住嘴發出一陣似鳥鳴的聲音。

這是她和宋觀嵐約好的暗號,聽到這個聲音,宋觀嵐就得馬上回去。

不遠處正起勁的宋觀嵐一聽,嚇得手一抖,天上的風箏都哆嗦一下。

現在收回來已經來不及了,就這麼放了又可惜。宋觀嵐左右看了一圈,匆匆將風箏繫到一旁落雪的樹枝。

自己則翻過灌木叢,趁夫子還沒走近,從對面的窗戶翻進去,再從教室後面繞回自己的座位。

就是翻進去必然會經過堂溪衡的桌椅,宋觀嵐心虛地繞到灌木叢,心裡悄悄向他道了句歉。

窗沿不低,宋觀嵐一伸腦袋,就和剛下來的崔嘉宜對視上。

夫子的身影與崔嘉宜臉上的驚嚇一起到來。

這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快的讓柏裡和玲琅都倒吸涼氣。

宋觀嵐甚至做不出其他動作,下意識就蹲下來靠在窗邊。

崔嘉宜反應飛快地轉身,告訴夫子自己剛剛還有地方沒懂。

夫子對於好學的學生向來是寬容的,於是他停下腳步,崔嘉宜更是實實擋在他面前。

宋觀嵐聽見裡面動靜後長呼一口氣,她趕緊起身,雙手撐著窗沿,一隻腿剛搭上去,就發現自己竟然卡住了。

她另一隻腿無力地在窗外懸空晃盪,教室裡的玲琅和柏裡急得恨不得起身幫忙,可這樣必然會引起夫子的注意,因此兩人只能乾著急。

正是此時,宋觀嵐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一回頭,正是堂溪衡站在雪地裡。

他身上的束身勁裝還沒換,長髮束冠,顯得整個人格外挺拔。

宋觀嵐此時也顧不得身份地位,著急地用口型說:“幫幫我。”

誰料堂溪衡冷漠掃她一眼,出聲道:“你要踩髒我的桌椅。”

宋觀嵐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後變得空白,甚至花了幾秒鐘思索這人剛剛說的什麼話。

不出意料,堂溪衡的聲音讓夫子注意過來,然後看見了正趴在窗臺上的宋觀嵐。

夫子怒不可遏,不僅派人送信去將軍府告狀,還罰宋觀嵐留堂打掃衛生。

夫子宣佈懲罰後,宋觀嵐忿忿回到座位,又不敢發出大動靜,只能窩囊地用目光扎向堂溪衡。

堂溪衡卻跟個無事人一樣,從練武場回來後,馬上又能專心念書,像是剛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玲琅嘆了口氣,柏裡遞給她帕子,示意幫忙擦擦宋觀嵐肩上的雪。

崔嘉宜回座後安慰道:“別生氣了,生氣不好。”

就連後腳回來的堂溪朗落座後,也好奇這邊發生了什麼。

可宋觀嵐一門心思死死釘在堂溪衡身上,餘光發現他看都不看過來一眼,心裡更氣了。

下學後,大家走得七七八八。

崔嘉宜與柏裡本想陪著宋觀嵐,卻被夫子的話嚇住:“你們待這,她就多打掃一個時辰——不準幫忙!”

夫子叫停了拿著掃帚過來的書童們。

宋觀嵐頗不高興,但只能拿起掃帚埋頭掃地。

崔嘉宜與柏裡悻悻離開,學堂裡頓時只剩下宋觀嵐和玲琅二人。

其實懲罰不重,教室也沒多大。就是需要搬桌椅挪墊子,是個磨性子的事。

起初夫子在場,玲琅也不敢摻手。後來他離開,玲琅便馬上拿起另一把掃帚幫忙掃起來。

“小姐,別嘆氣了,快掃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玲琅手裡動作不停。

宋觀嵐站起來伸了伸腰,長長地嘆了口氣:“唉!都怪他。”

“小姐也別怪九殿下,九殿下素來冷漠少言,更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您要踩九殿下的桌椅,九殿下自然不會答應。”

玲琅說這話時看了看外面:“小姐有氣心裡想想便是,千萬不要說給外人聽。”

話是這麼說,可宋觀嵐一肚子氣憋著難受,手裡動作也不自覺加快,最後好歹在日落時打掃完學堂。

夫子派來的書童也不敢為難這位將軍府的貴人,只粗略掃了一眼,就算查驗透過。

宋觀嵐帶著痠痛的手臂邁出了學堂的門,玲琅也敲著肩膀緊隨其後。

“不對。”快要邁出國子學的大門時,宋觀嵐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怎麼了?小姐。”玲琅疑惑道。

“我的風箏!”宋觀嵐一拍腦袋,說完就飛快往後院跑。

“誒——小姐!”玲琅又趕緊去追她。

後院裡有幾個宮人在打掃院子,宋觀嵐匆匆擺手讓他們不用行禮,然後就踩著開始變硬的雪地,去樹下找風箏。

“奇怪……我明明系在這了。”

玲琅追過來時,就看見宋觀嵐圍著一棵大松樹轉圈。

“小姐,要不明天再找吧,天色不早了。”玲琅氣喘吁吁地勸她。

宋觀嵐抬頭看天,果然已經暗了下來。

可她還是不死心,就找到一個宮人打聽:“你來的時候,看見這裡掛著一個風箏了嗎?”

“宋姑娘,我沒看見。”

一連問了幾個人,都是連連搖頭。

宋觀嵐終於氣餒下來,趿拉著腳步準備出宮。

宮道兩側已經點起了宮燈,路過的宮人提著燈籠腳步匆匆。

宋觀嵐失落地嘆了口氣:“風箏沒找到,還累了大半天。”

晚風一吹,玲琅被凍得搓了搓手:“沒關係小姐,風箏飛不遠,總能找到的。”

宋觀嵐也被風吹得抖了抖,她暫時把這件事先拋之腦後,然後聳聳肩加快腳步。

走到迴廊時,有兩邊火爐的熱氣,宋觀嵐總算暖和一些。

在看見迴廊裡的人後,她感覺周身的溫度更是升高了許多。

堂溪衡大大方方地靠著柱子,專心把弄著手裡的箭弓,似乎完全沒注意對面來人。

宋觀嵐冷哼一聲,也不想向他行禮,大喇喇地貼著另一邊柱子走過去。

堂溪衡身後的伴讀看見她,起初想行禮。可瞥了瞥波瀾不驚的自家殿下,又不知道該不該行禮了。

於是伴讀只能訕笑著小聲向宋觀嵐行禮:“宋姑娘。”

宋觀嵐“嗯”了一聲,然後揚起下巴,看也不看堂溪衡一眼地走過去了。

玲琅在後面看得瑟瑟發抖,匆匆向堂溪衡行禮“拜見九殿下”後,又著急去追宋觀嵐。

堂溪衡終於抬起頭,語氣漫不經心:“宋姑娘落東西了。”

宋觀嵐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堂溪衡手指靈活地將箭弓轉了個圈收回背後,然後像是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風箏。

宋觀嵐眼睛一亮:“我的風箏!”

話畢就下意識伸手想接過。

但堂溪衡一揚胳膊,宋觀嵐頓時的手頓時落空。

“原來是宋姑娘的風箏,我說怎麼飄到我院子裡了。”

宋觀嵐抬頭對上他挑釁的視線,即使心裡恨得牙癢癢,也只能保持表面上的友好:“多謝九殿下。”

堂溪衡饒有興致地盯著宋觀嵐抽了抽的嘴角,然後抬頭道:“宋姑娘原來要謝我,我還以為會怪我沒幫忙,還讓宋姑娘被夫子發現。”

宋觀嵐忍不住胸口劇烈起伏一下,但她臉上還是笑著的:“九殿下言規行矩,我怎麼敢怪九殿下呢。”

冷風一股股吹了起來,將回廊兩邊掛著的簾子吹開縫隙。

宋觀嵐突然被冷風一吹,忍不住後脖子縮了縮。

堂溪衡收回俯視的目光,終於把這隻漂亮精緻的風箏交給宋觀嵐。

“宋姑娘以後可要收好物件,下次可沒這麼幸運讓我撿到了。”

堂溪衡說完,揹著手就走了。

宋觀嵐抱著風箏,高高興興地準備離開。

玲琅跟在後面,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姐系在國子學後院的風箏,怎麼會飄到九殿下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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