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自然逃不過溫露責備,宋觀嵐背在身後的手給玲琅比了個手勢,讓她先把自己的風箏拿回去。
“玲琅不許動。”溫露一眼就發現了,玲琅也頓時嚇得不敢動。
宋極一進門,看見前廳這麼氣氛緊張,便哈哈笑著過來打圓場:“夫人,觀嵐做錯了事,我一定狠狠罰她,夫人不要氣壞了身子。”
“你別打岔。”溫露直接推開了宋極想要擋在自己面前好讓宋觀嵐逃脫的身軀,“罪孽始微末,剛進國子學就能幹出逃學的事,不好好教訓,在宮裡鬧出更大的麻煩怎麼辦?”
宋極連連點頭稱是,接著馬上又道:“夫子在學堂也已經罰過了,觀嵐留在學堂裡打掃了幾個時辰,你看,手都腫了。”
他說完回頭向宋觀嵐使了個眼神,宋觀嵐立即會意,委屈巴巴地一噘嘴,把發紅的手伸出來給溫露看。
宋觀嵐在府裡向來是不用幹活的,雖然常年在院子裡上爬下跑地折騰,但一雙手還是養的細白。
所以在學堂打掃了那麼久衛生,手心磨紅的印記就變得格外突出。
溫露明顯是心疼了,但她心裡還有氣,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宋極把宋觀嵐放走。
宋觀嵐回到房間裡也睡不著,她乾脆出來坐在屋簷下,靜靜看著月光下的院子。
“小姐,我去叫廚房給你做些點心吧。”玲琅來給房間添炭,看見宋觀嵐坐在外面,就明白她餓了。
“不用了,我不餓。”回家太晚,錯過了晚飯時間,宋觀嵐也不好意思讓師傅大冷天出來燒火起灶。
宋觀嵐朝玲琅笑了笑,讓她先去睡覺,說自己一會兒就睡了。
玲琅走後,四周就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積雪在樹葉間滑落的動靜。
宋觀嵐聽見腳步聲,一回頭,原來是父親來了。
宋極一彎腰,也陪著宋觀嵐坐在屋簷下。
“嚐嚐。”宋極拿出一個散發著香氣的油紙包,宋觀嵐接過來時,發現還熱乎著。
“這是你娘今天做的,知道你回來的晚,就一直溫在爐子裡。”
宋極等宋觀嵐大口咬下一塊後,才開口道。
宋觀嵐含著滿嘴香肉,愣愣地半張嘴看著宋極。
“你娘嚴格,但不是認為你做什麼都是錯。”宋極說著說著,就抬頭看天,“皇宮不比家裡,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有人盯著,更何況國子學中太子殿下與九皇子爭鬥多年,你娘是不想讓你捲入紛爭。”
宋觀嵐愣愣地想起,在國子學時,她好像確實沒見過太子和堂溪衡互動。
宋極看著她猶顯稚嫩的臉,不禁嘆了口氣:“你哥哥明年就回京了,在國子學不要讓人覺得你偏幫站隊。”
宋府長子十五歲出徵西南,鎮守一方,少年將軍的名號響徹朝野,若是還朝,確實是皇權爭鬥的一大勢力。
宋觀嵐連連點頭:“我記住了。”
宋極也不願再關於此事多說半個字:“日後在國子學切莫莽撞行事,拿捏不準的,可以問問玲琅或者崔姑娘。”
宋極等宋觀嵐吃完肉餅才離開,冬夜靜寂,宋觀嵐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為吃撐了,還是因為心裡裝著事。
總之宋觀嵐翻來覆去睡不著。
玲琅聽見動靜敲門進來:“小姐,你怎麼了?”
宋觀嵐一骨碌撐著上半身開口:“玲琅,堂溪衡和太子關係很不好嗎?”
玲琅嘆了口氣:“小姐,你怎麼開始問這些了。”
“我就是好奇。”宋觀嵐眨巴眨巴眼睛。
“太子殿下的母妃是淑妃娘娘,而九殿下是皇后娘娘所出,年過十六依然沒有分府封號,一些大臣覺得不合規矩,鬧了幾年,自然而然就分成了兩派。”
玲琅過來,把宋觀嵐床頭的窗戶關上:“不過二位皇子私下關係如何,外人終究不清楚,小姐,快睡吧。”
宋觀嵐若有所思點點頭,然後在玲琅的催促下將頭縮排被子裡睡覺。
第二日進宮,宋觀嵐下馬車時先被宮裡的變化驚訝到。
今天臘月二十,宮道兩邊就掛起了紅燈籠,路過的宮人手裡捧著紅彤彤的新衣裳,一夜之間年味就濃了起來。
宋觀嵐好奇地一個個走過去,仰頭仔細看著這些漂亮精緻的燈籠。
“小姐,回來再看吧,要遲到了。”玲琅在後面提醒道。
宋觀嵐答應歸答應,一路上還是走走停停的,最後進學堂時,她與夫子差不多是前後腳到的。
“宋姑娘,今天怎麼來得遲了些。”坐下來後,崔嘉宜關心地問。
“我在路上看見好多漂亮的燈籠,就耽誤了一些時間。”
崔嘉宜笑道:“過些日子除夕,都城裡會更熱鬧,到時候我帶宋姑娘去轉轉。”
宋觀嵐一聽到能出去玩就兩眼放光,她連連點頭,目光微微偏移一點,就看見了那邊的堂溪衡。
兩人的目光短暫交錯,然後不約而同地移開。
堂溪朗這時候湊了過來:“你們說什麼轉轉?”
崔嘉宜低頭一笑:“回太子殿下,我們正聊除夕夜的都城有多熱鬧。”
“大家同是國子學學生,崔姑娘無需如此多禮。”堂溪朗回之明朗一笑。
宋觀嵐見狀,不禁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坐好了。
她剛想找柏裡聊聊天,門外撞鐘聲已經響起,宋觀嵐也只能悻悻地閉嘴。
午間休息,宋觀嵐照常和崔嘉宜出宮吃飯,回來時就看見柏裡已經在座位上了。
宋觀嵐好奇道:“今天你來的真早。”
柏裡笑了笑,然後拿出來一個小油紙袋:“這是我阿父送來的糖果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油紙袋裡裝著一塊塊淡黃色的奶糕,宋觀嵐拈了一個,含在嘴裡奶味甜味一齊迸發。
“真好吃!”宋觀嵐讚不絕口,嘴一快就說出來,“這是西北那邊的特特色小吃嗎?”
柏裡抬起頭,不解地注視著她。
宋觀嵐這才意識到,柏裡從來沒有和自己說過他父親的事,自己怎麼就脫口而出西北這兩個字呢?
“……哈哈因為我在這裡沒有嘗過這種甜味,所以好奇是不是遊牧民族那邊的美食。”
宋觀嵐說完,心虛地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柏裡信了沒有。
但她的舉動在柏裡看來,更像是因為沒嘗夠有些嘴饞。
於是柏裡將一袋子全部交給宋觀嵐:“天氣不熱,宋姑娘可以慢慢吃。”
宋觀嵐接過袋子時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混過去了。
宋觀嵐將袋子又還了回去:“你爹送你的,這麼寶貴就不要給我了,謝謝你。”
柏裡看著手裡的袋子,不知道說什麼,最後微微笑了笑,說了聲:“沒事。”
宋觀嵐轉頭給崔嘉宜分享起了奶糕,崔嘉宜小口小口地抿,嚐到味道後也是讚歎不已。
宋觀嵐頓時開懷大笑,回頭朝柏裡使了個眼色,得意地像是自己的東西收到讚美一樣。
柏裡失笑不已,但臉上的笑看見堂溪朗進來後有些沉了下來。
“二位姑娘這是在高興什麼?”
堂溪朗一落座,就轉向跟著宋觀嵐一起笑的崔嘉宜。
宋觀嵐包了滿嘴點心,一下開不了口,崔嘉宜便解釋道:“柏公子帶了一些點心,很甜……太子殿下嚐嚐?”
崔嘉宜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出後半段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用帕子託著的完整糕點,卻沒有注意到堂溪朗臉上一閃而過的輕蔑表情。
“不用了,我不吃甜。”
堂溪朗在崔嘉宜抬頭時又恢復了一貫的和煦表情。
那頭的宋觀嵐在和柏裡聊天,雖然沒有看見堂溪朗的變化,但聽見他略帶諷刺的語氣,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道。
“那可不,太子殿下什麼好東西吃不到。”
玲琅嚇得趕緊捂她嘴。
柏裡笑了笑:“宋姑娘好像與太子之間有些誤會。”
宋觀嵐冷哼一聲:“他老是纏著嘉宜。”
話畢又小聲加了句:“和他一樣煩人。”
“嗯?”柏裡沒聽清,疑問地發出聲音。
宋觀嵐連忙擺手訕笑:“沒什麼,夫子等會就來了,準備上課吧。”
有了昨天的教訓,今天下午上課宋觀嵐老實多了,連瞌睡都沒怎麼打,認認真真聽課的樣子,讓夫子都忍不住點了幾句。
準備出發趕往練武場的堂溪衡投來視線,然後又移開。
堂溪朗也不在,下午宋觀嵐終於能有機會找崔嘉宜聊天了。下學後,本來照常兩人一起出宮回家,但堂溪朗這時候追了上來。
宋觀嵐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但他畢竟是太子,而且也不是什麼特別讓自己厭煩的事,宋觀嵐只好勉強笑著向他打招呼。
“太子殿下有何要事?”
“我有事出宮一趟,二位不嫌棄和我同一段路吧?”
宋觀嵐與崔嘉宜對視一眼。
太子都這麼說了,她們哪敢不同意。
但是之後堂溪朗一路“崔姑娘崔姑娘”的喊,讓宋觀嵐都找不到間隙和崔嘉宜聊天。
玲琅見自家小姐氣惱地直往前衝,但崔姑娘還和太子殿下有說有笑地走在後面,也是無奈地搖搖頭。
走過宮門,宋觀嵐看見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堂溪衡面對面走過來,看見宋觀嵐後也是起先一愣,反應過來後才恢復冷淡表情繼續走。
宋觀嵐往旁邊讓出一條路,兩人都不想與對方沾邊似的,中間讓出一大塊空。
因此也讓跟在後面的兩人一眼看見堂溪衡。
崔嘉宜先行禮:“九殿下。”
堂溪衡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敬。
宋觀嵐聽見崔嘉宜開口後,忽然意識到,太子不也在?
宋觀嵐立即回頭,果然看見二位皇子面對面相見的場景。
“九弟。”堂溪朗嘴角帶笑,下巴輕抬,微微眯著的眼睛卻看不出笑意。
堂溪衡一雙銳眼牢牢盯著他,久到宋觀嵐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才道:“大哥。”
堂溪朗這才真正露出滿意的笑容,邁步向前走,路過堂溪衡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兩人間的暗流湧動即使是宋觀嵐都能看出來,所以堂溪朗走近說“宋姑娘怎麼不走”時,她立即開口回答:“這就走,太子殿下。”
堂溪朗又展露出了他那副慣常友善的笑容,然後轉向崔嘉宜:“崔姑娘,走吧。”
崔嘉宜與宋觀嵐對視一眼,然後朝堂溪朗點點頭:“好,太子殿下。”
兩人往前慢慢走,宋觀嵐在後面看得提心吊膽,一轉頭和玲琅面面相覷地舒了口氣。
出了宮,宋觀嵐終於能和太子分道揚鑣。
她是如釋重負,可太子卻依依不捨的樣子。
“二位姑娘玲瓏心竅,博學開朗,和二位同行這一路,我很高興。”
堂溪朗禮貌一笑。
宋觀嵐強顏歡笑地回一句:“多謝太子殿下誇獎。”
崔嘉宜顯然熟練的多,一句“太子殿下謬讚,時候不早,宮門等會就要下匙了”,總算讓堂溪朗先走了。
一路走來宋觀嵐精神緊繃,現在也累了,她和崔嘉宜打了招呼分開,到家後總算回過神一些。
怎料一家人剛吃完晚飯,宮裡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忽然來了。
他先是瞟了宋觀嵐一眼,然後道:“宋將軍,溫夫人,皇上宣二位與宋姑娘去宮裡一趟。”
宋觀嵐看見爹孃齊刷刷地看向自己,連連擺手道:“我今天真沒在宮裡惹事。”
但說完她自己先心虛了一下。
難道是因為今天太子和堂溪衡在宮裡對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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