澍國風雲(二)
謝棄拉著江辭的手回了江辭的房間。
江辭坐在床上,謝棄把燭火點亮,拿了個凳子坐在她對面,簡單講道:”我們一路遇到的黑衣刺客都和他們有關,他們三人都是蒼苑宗的修士,為調查平民失蹤案而來,本來和我們沒什麼關係,但我們昨日從姜國到澍國的路線恰巧與他們三人的路線相一致,又住在了同一家客棧,那群刺客以為是望舒宗派人來幫蒼苑宗的,把我們當成一夥的,於是順便就伏擊我們。“
江辭皺了皺鼻子。
這可倒了死黴了。
謝棄道:“你想讓我幫他們嗎?”
江辭天真反問道:“你想幫他們嗎?”
謝棄無所謂道:“我幫不幫都行。“
江辭驚訝,憫鴻仙尊囑託的他是一點都不管啊,首席弟子都是這樣隨意的?
她問道:“你出來歷練不就為的是你們望舒宗濟世救人的準則嗎?”
雖說這種理由在她看來有些冠冕堂皇,但世界上正是有人在踐行,人們才不會放棄希望與信任。
謝棄略一思索,看著江辭,開口道:“師傅總是這樣對我說,但我現在想知道你怎麼想。”
江辭抿唇,認真道:“不幫他們的話,我們就會一直遭到追殺,那不如幫他們好了,他們還承諾保護我們,況且,拋開這些不談,我們望舒宗本就是好宗門嘛,日行一善也很不錯的。”
畢竟,皇室之人會不會身懷寶物呢?
就算沒有,澍國境內也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奇珍異寶了。
江辭兀自思索,謝棄冷不丁開口道:“你的生辰是什麼時候?”
江辭疑惑,眨眨眼,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問道:“怎麼突然問起我的生辰?”
她揣著明白裝糊塗。
知道生辰,就能看到她的命星,再進一步,可以看到她的命運。
覺醒靈脈之人眼中的天空如星河萬般耀眼,根據一個人的生辰便可以感知到一個人的命星。
命星會指引方向和生死。
她若是報出公主的生辰,命星在姜國境內,和她的位置不符。
若是報出自己的生辰……
江辭垂眸,她根本就沒有命星。
謝棄解釋:“我可以根據你的命星找到你,不論你在何方,你身處何地,我都可以找到你。”
果然。
江辭看著謝棄,晶瑩的眼眸染上幾分怒氣,但更多的是委屈,彷彿一眨眼,那淚水便滾滾滑落。
謝棄看著江辭的模樣,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他猶豫著出聲:“怎麼了?”
江辭指著他的胸口,纖細的指尖輕點,淚眼婆娑,口吻中帶著質問:“我們在成親之前早已交換庚帖,口口聲聲說我是你的妻子,口口聲聲要我信你,你卻連我的生辰都不知曉。”
話音落地,江辭轉身坐在床上掩面哭泣,簡直要把心哭出來才算作罷。
謝棄坐在原地,手足無措,像一隻迷路的小獸,清澈的眼眸中帶了幾分茫然。
略一思索,他起身,隨後單膝跪在在江辭面前,低著頭,像是犯了什麼大錯,握著江辭一隻手,口吻中帶著抱歉,“我很不好……”
江辭從指縫中偷看著謝棄,好奇又期待,想知道他到底會說些什麼。
“我……不不應該不知道你的生辰……你可以從現在告訴我,我不會忘記的。”
謝棄認真地說:“我知道,我們相識太短,你可以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告訴我,我絕不會忘的。”
江辭心中暗道有趣,這人老實巴交的性格應該從來沒有哄過姑娘吧。
聽那話就知道,沒有一句是甜言蜜語。
江辭想,不能太過,玩壞了就不好了,索性順著杆往下爬。
她把手從臉上拿開,沾染淚痕的臉龐像雨後海棠,鼻尖通紅,帶著哭後的氣音,“那既然……是你做錯了,我便不能輕易告訴你,所以等你知道我生辰的時候,再來和我說這件事。”
江辭扭過身體,表達出不想理他的意思。
“我要睡覺了。”
她賭氣,嬌氣的聲音故作冷漠,“你先出去吧。”
“好,那你……早點休息吧。”
謝棄直覺應該說些什麼,但他又不知說些什麼。
他起身離開。
直到聽到關門聲,江辭噗嗤笑了出來,肩膀打顫。
她真是才發現,戲弄這個人還算有點意思。
她拿手帕擦拭臉上的淚痕,沾染淚痕的睫毛輕輕扇動一下,那帶著淚水破碎的如一潭池水的雙眸,又變回了雨後荒野,無悲無喜。
第二天,她們準備出發,江辭看著門前三張和昨天截然不同的的臉,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心裡佩服地想,他們中的人還會易容術,哪個人這麼厲害?
李熹微笑道:“哈嘍,殿下,我是李熹微,我們昨天見過的。”
江辭指著她的臉,瞪大雙眼,驚訝說:“你……你的臉和昨天不一樣了?”
李熹微用假面作了幾個表情,俏皮可愛,她得意洋洋:“這是我做的臉,怎麼樣,不錯吧?”
江辭托腮,細細打量:”是挺不錯的,臉皮也很細膩,和昨天完全不是一個人。“
有時間一定要讓她教自己。
李奚知指著自己的臉頰,說道:“殿下,我的臉也很細膩的。”
江辭隨手捏了一把,誇讚道:“手感也好,你這個也是你自己做的?”
李奚知搖搖頭,指了指身旁的李熹微:“我可不會這個,我們三個人的臉皮都是她做的。“
李熹微更加得意,彷彿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狐貍。
江辭笑了笑,轉向李奚知,試探問道:“你是成王世子李奚知嗎?”
李奚知點點頭,打了個響指,誇讚道:“殿下果真聰穎。”
隨後把那青衫少年拉了過來,他腰上的銅錢隨之碰撞,清脆作響。
“這位是我和熹微的師兄,沈易安。”
江辭點頭,自我介紹道:“姜雲慈。”
沈易安笑道:“久仰殿下大名。”
江辭撓撓臉,不好意思。
她心中暗想,這個大名應該不是多好吧。
江辭說:“你們不用叫我殿下的,我出來也不是以公主的身份來的,你們就叫我阿慈吧。”
對面三人面面相覷,李熹微嘴唇彎彎,眼睛明亮,說道:“好,那我們就都隨意一點,你叫我熹微就行。”
謝棄穿著藍白弟子服走了過來,和那三人問好,站在了江辭旁邊。
他問道:“我們接下來去哪?”
李奚知向南邊指道:“南邊的靈溪城,有一陳姓富商在短時間內出售了大量來歷不明的靈符,我們決定先去找他。“
謝棄隨意點頭,對他而言去哪裡都行。
都是遊歷。
幾人一同出客棧,坐上馬車朝靈溪城趕去,街上熱鬧非凡,匆匆走過的行人,街上的叫賣聲,煙火人間,也就是這樣,幾個穿弟子服的修士經過,身上佩劍,頗有幾分瀟灑模樣。
沈易安一走出客棧就戴上了帷帽,江辭聽李熹微說他的臉打小就有一種不能見光的怪病,否則會渾身起紅疹。
李熹微走到江辭旁邊,邁著小步,一臉好奇地問道:“阿慈,你為什麼會喜歡謝修士啊?”
這個年紀還是少年純真,涉世未深,對情愛好奇的年紀。
江辭面上發熱,她羞澀地單手撫面,聲音又輕又小,說道:“嗯……他丰神俊朗。”她給自己臉上扇了扇風,緩解莫須有的潮熱,“而且他是憫鴻仙尊的首徒,也年輕有為,小時候就聽說過他的許多事蹟,覺得他是個令人嚮往的存在。”
江辭側眸瞧李熹微,心想,這應該能糊弄小姑娘吧。
李熹微兩眼放光,稚嫩的臉龐上帶著羨慕,帶著對情愛的嚮往,說道:“哇,所以你是從小就喜歡謝修士,長大後還剛好和喜歡的人成親啦,真是天不負有情人。”
沈易安拉著激動的李熹微,以防熱情洋溢的她撲到江辭身上。
李奚知肩膀放鬆,腰上佩單劍,雙手交叉抱胸,隨意道:”李熹微,你再這麼熱情,就要撲到阿慈身上了。“
感謝你說出了每個人都看得到的事情。
風吹雲移,遮擋天日,頓時街上又被陰影遮蔽。
謝棄面無表情把江辭往自己身旁拉過來,看上去像是謝棄把江辭攬在懷裡,實際上江辭根本沒有碰到他的身體,這是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
雲彩悄然飄動,謝棄臉上從陰影再次明亮。
“阿慈?”他低頭看著江辭,疑惑道。
江辭抬頭,看著謝棄淺茶色瞳眸,連忙解釋道:“哦,對了,我們出門在外你也別叫我殿下了,太引人耳目了,你也叫我阿慈吧,這個更方便,”
謝棄淡淡道:“嗯。”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李熹微和李奚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一個小攤前。
李熹微朝江辭歡快地揮手,喊道:“阿慈,快過來,我們一起買。”
江辭牽著謝棄的手,小跑過去,江辭髮絲飄動,不知什麼時候和謝棄的紅色髮帶糾纏在一起,隨後又分開,在二人到小攤前又糾纏在一起。
江辭感覺發絲被扯著,回頭一看,指尖靈巧地像一尾遊動的魚,在打結的髮絲之間轉了幾圈,江辭嘴上嘟囔著:“什麼時候纏上的?”
她解開後,髮帶安靜在謝棄身後,髮絲輕揚地飛舞,柔順的像是從來沒纏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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