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其惘然
夜間,一道密令傳來。
靈力如清泉在二人面前形成赤血紅字。
“你二人,速來。”
隨後如煙花爆炸一般,灑落在地,沒留下一絲痕跡。
江辭和謝棄彼時正坐在床旁閒談,一見這情形,立馬準備動身。
二人抵達梅宗主住處時,剛好與周家兄妹碰面。
周小豐和江辭二人打了個招呼,周齊懶懶打了個哈欠。
梅宗主從內室走出來,端莊的面容上盛滿了嚴肅。
幾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江辭,和謝棄,你二人被望舒宗通緝,不日憫鴻便要率望舒宗眾弟子來澤罔宗討伐你二人。”
謝棄問:”以什麼名義?“
“你,刺傷憫鴻,叛逃師門,而江辭,助紂為虐,你二人,就地格殺。”
江辭冷笑,”無稽之談,自是無法自證,他這是鐵了心要殺我們。“
謝棄說,“不是,我是真的刺傷了他,才逃出來的。”
梅宗主大為稱讚,“刺得好,再有機會,殺了他!”
門被人慌慌張張地開啟,“不好了,宗主,外面憫鴻仙尊與與蒼苑宗結盟帶著眾弟子闖進我們宗門來了!”
梅宗主,“這是撕破臉的態度了。”
她看向江辭,“看來,他真是想要你們二人的命,連三總平衡都要打破!”
“走!我們出去瞧瞧!”
四人跟在梅宗主身後。
周齊小聲說:“姐,我覺得這場仗勝算不大啊。”
周小豐,“不管大不大,我們既然已經站隊,那就不當叛徒。”
月圓之夜,天空濛蔽陰影,烏雲密佈在遠離月亮的地方,冷風陣陣,無不顯得今夜波橘雲詭。
梅宗主出來,外面已經開打了,望舒宗弟子與蒼苑宗弟子的兵刃交擊聲,穿透胸膛聲在空曠的場地上響起。
梅宗主看到地上屍橫遍野,胸中怒火中燒,一抬頭,對決臺最高處,憫鴻靜靜看著底下的鬧劇,無悲無喜。
梅宗主閃身到憫鴻身邊,一掌直擊,憫鴻躲過,那掌風落到他身後的石壁上,頓時,裂開石縫。
“你今日攻上我蒼苑宗,難道不怕世人議論你嗎?”
憫鴻雲淡風輕,“世人?世人早已殺我?如今的我又何必在乎他們?”
“我要的只是你身後那二人,給了我,留你蒼苑宗,若不給,”憫鴻指著下面廝殺的眾弟子,“你蒼苑宗滅頂之災。”
梅宗主咬牙。
“不過我覺得你也不會同意,畢竟,我殺了你妹妹,不是嗎?”
憫鴻盯著梅宗主那雙盛滿憤怒,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雙眼。
“你猜的不錯!”
梅宗主朝場地上方施加靈力,頓時一幅幅場景暴露在眾弟子眼前。
那是梅露生前所看到的所有與憫鴻有關的場面。
梅宗主朝眾弟子喊道:“憫鴻殘害我宗門弟子,現攻進澤罔宗,殘害眾生,現我澤罔宗弟子與其不死不休!”
澤罔宗弟子士氣大漲,撐著一條命也要戰鬥。
另一處聲音傳來。
是沈易安操縱留音鈴,所有有關蒼苑宗礦洞的事情一字不差的從裡面描述出來。
本來在渾水摸魚的蒼苑宗弟子頓時大驚失色。
這不僅僅是醜聞,更關乎他們對澍國的歸屬感。
一下子,本來在打鬥的蒼苑宗弟子四處撤離。
望舒宗與蒼苑宗的結盟瞬間瓦解。
另一邊,李熹微聽到熟悉的兄長的聲音,劇烈的刺痛從天靈蓋傳來,她膝蓋發軟差點跪倒。刑隱接住了她。
李熹微抬頭問,聲音激動,“這就是真相,是不是?”
刑隱看著目光含淚,聲聲質問的小公主,平靜道:“是。”
他終於不用再騙她了。
“那你是誰?待在我身邊有什麼目的。”
“我是別國臥底,在你身邊只是為了把澍國皇室的訊息傳出去罷了。”
李熹微抓住他衣領,“誰派你來的!”
刑隱扭頭,“我不能說。”
“好,好,很好,”李熹微罵道,“你真是一條好狗。”
李熹微從身上解下那個他送自己的香囊,扔給他“如今,你我便不再是主僕,今日之後,再見,我會殺了你。”
她轉身離去,在混亂的戰場中尋找著自己的師兄。
她要幫她的朋友。
如今的江辭。
高臺上,梅宗主吃力地對陣憫鴻。
其餘四人一起圍攻他,可他源源不斷的靈力壓制著除江辭以外的所有人。
江辭不受影響,但根本沒有辦法近他的身。
一時之間,幾人陷入僵持。
突然,梅夫人一聲痛呼。
幾人隨之看去。
是周齊,是周齊從背後刺殺了梅宗主。
“阿齊!”
“梅宗主!”
憫鴻看著周齊目光呆滯地走到自己身邊,滿意地笑笑。
“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傀儡,要多虧了那個魔女生下他,我才有機會安插進你們裡面。”
江辭氣喘吁吁,罵道,“卑鄙。”
周小豐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弟弟,下意識喊道,“阿齊?”
但對方毫無反應。
謝棄面無表情拿起匕首狠狠刺進自己心口,鮮血從嘴角流出,他毫不在乎地擦去。
江辭驚呼,“你在做什麼?”
憫鴻大喊:“你敢!”
謝棄冷笑,“我怎麼不敢?”
謝棄撐著一口氣,拿問心劍攻了上去。
憫鴻解下他的招式。
霎那間,二人身上縈繞起隔絕世人的光圈,那光亮彷彿是溫暖能驅散所有寒冷的。
憫鴻目光驚恐地看著自己身上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流到謝棄身上。
所有靈力彷彿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本源,急不可耐。
憫鴻大吼:“這樣,你也會死的!”
謝棄”我不在乎。“
早在水牢裡,他就知道,奪取憫鴻的靈力只有在自己身受重傷之時。
所以,他決定死亡,奪取憫鴻的所有靈力。
憫鴻冷笑,隨後提劍朝江辭刺去。
謝棄本來就是要死的,他根本不在乎江辭躲不躲得過去,一意孤行地擋在江辭面前。
劍刺穿了他的胸膛,溫熱的血濺到江辭臉上。
她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天空陰雲密佈,下起大雨。
當一滴雨水滴落到謝棄肩膀時,他無力地倒下。
江辭下意識地接住他,跪倒在地。
謝棄躺在地上,有液體滴落在臉頰,他分不清那是雨還是江辭的淚。
在寒冷的雨水中,江辭感受到了刺骨的冰涼,也感受到了溫熱的吐息,“我愛你。”
這是在嘈雜的雨聲中,戰亂的喧囂中,她唯一聽到的聲音。
這是從相愛以來從未改變的愛。
這是從他誕生以來只屬於一個人的愛。
這是從他第一次遇到她起,命中註定的愛。
江辭直到謝棄閉眼,方才如夢初醒。
“你不是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嗎?”
“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
江辭淚流滿面,她大喊:“你這個騙子!”
天空皎潔的圓月逐漸被血色吞噬,無盡的天空被染成紅色。
廝殺的眾弟子停下來,恐懼地看著天邊,喊道:“有魔,第七隻魔誕生了!”
黎雨衡本來在渾水摸魚,看到遠處命星降落,倒吸了一口氣,和秋池對視,“是師兄!”
時間倒回半個時辰之前。
薛有期笑眯眯著眼,站在越家大宅內,一劍,一劍,殺死所有呆在這裡的人。
越家人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個披散著頭髮的惡魔。
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也無法喚醒他仁慈的心。
越家上上下下都被薛有期龐大的陣法困住,陣法吸食他們的靈力,根本無法脫身。
越家家主年邁的身形擋在眾人面前:“你想要什麼?只要你不在我家作亂,我都給得起。”
薛有期蒼白的臉色顯得有幾分不近人情,可他嘴角上揚又顯出幾分乖巧。
“家主大人,你殺了我師兄,荀長老的大弟子,梅露的兒子,”薛有期說,“你應該還記得吧?”
越家家主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你……你是為他報仇的?”
“沒錯。”
越家家主跪倒在地,“是我殺得你師兄,要殺就殺我一人,與我族人毫無干係。”
薛有期目光冰冷,“我大師兄在世已無親人,你不覺得,你也應該這樣嗎?”
隨後,寒光閃過,越家家主人頭落地。
他的族人都驚恐地看著薛有期。
月光照耀下,皎潔的青磚石上濺起陣陣鮮血,哀嚎聲遍地響起。
薛有期的劍尖滴落黏稠的血。
紅月當空,罪孽升騰,世間第七隻魔就此誕生。
江辭抬頭,眼中盛著未乾的淚痕與猩紅的血絲,她扯了個有些瘋癲的笑,“憫鴻,你和他一起去死吧。”
她拿起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待匕首落穩後,江辭目光一凜,衝向憫鴻身邊。
憫鴻此刻並無靈力,搶了梅宗主的劍,攔下江辭。
兩個武器相互碰撞,憫鴻癲狂的眼中映出江辭瘋魔的模樣。
“這樣子,也配做神女?”
江辭咬牙,“我從來沒說過我是神女!”
她猛然爆發出巨大的力氣,生生把憫鴻的劍砍斷。
憫鴻憑著多年打鬥的直覺閃開,本想叫周齊去擋,感受到身體中枯萎的靈力,臉色冷了。
“神女,我一直很好奇……殺了你,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憫鴻仰頭看著空空如也的天空,“是會變得粉粹,還是仍舊這樣。”
江辭伸掌劈去,但仍舊被憫鴻躲開。
“這個世界與我無關,我創造了它,可如今的它早就不在我的創造之中了。”
憫鴻後退,不敢置信地看著江辭,無法相信她剛才說了什麼話!
她說她與這個世界無關!
怎麼可能!
他曾經遭受的苦難,親歷的骯髒,都是這個人帶來的,現在她卻把自己撇的一乾二淨。
真是……噁心。
憫鴻不再閃躲,反而處處攻擊江辭的薄弱之處,出招狠辣,根本不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仙尊能夠學到的。
招式風格反而與江辭交手過的江湖賊子,市井流氓有相似之處。
憫鴻早年就學過,一掌看似使出一擊斃命的殺招,但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在對方不起眼的另一隻手上。
周小豐加入進來,不要命的為江辭阻擋了一個殺招。
而憫鴻本以為勝利在望,卻在看到死的人是周小豐時,驚愕,隨後氣惱。
江辭便扎住他分神的這一瞬,手上匕首猛然刺入他後頸,鮮血噴濺,江辭面不改色,如同冷麵判官,卻又像閻王索命。
憫鴻倒地,他的身體卻開始變得透明,微風一吹,便灰飛煙滅。
江辭冷眼看完這一切,走到梅宗主身旁。
梅宗主探了探周小豐的呼吸,搖了搖頭。
江辭感覺渾身被人潑了一層冷水,渾身冰涼,連表情都做不出來。
聽到不知是誰的訊息,“憫鴻仙尊仙逝了!”
梅宗主用手在自己眼上劃了一下,那靈力化成一把刀,硬生生把梅宗主的眼珠剜了下來,鮮血從空洞的眼眶裡流下,彷彿淚水,畢竟,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許多年了。
“宗主!”江辭趕忙跪地。
梅宗主仍保持著優雅,把那眼珠遞給江辭,說“物歸原主。”
江辭接過。
那眼珠在碰到江辭的那一刻頓時化為一顆流光溢彩的珠子。
“你好,我是靈目。”
隨後,那珠子化為一道天梯,從她的面前一直通往雲端。
江辭觸控那白潔的臺階,硬的。
她站了上去,一步一步,走上去,尋找最終的答案。
底下的人早就在憫鴻死的那一刻停下了打鬥,不可置信地看著江辭走向天際,隨後消失不見。
“這……這是神女!這才是我們的仙!”
江辭來到了天上。
這裡是一間屋子,建在雲層之上的木屋。
江辭推開門,裡面是三個憨態可掬的孩子,江辭愣了。
“媽媽媽媽。”
三個孩子圍了上來,抱著江辭的腿不放。
江辭問,“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我來解釋我來解釋!”看著有些活潑的孩子。
“我是濟世心,我們當初各形成一個分身,我正好選中了快要死的李奚知,在他身體裡面修養,等待你把我喚醒。”
一個安靜得有些嚴肅的女孩說,“你說的這個不對,應該從早些時候說……”
“在媽媽你創造這個故事的故事線開始之前,這個世界就已經存在了,三個小說世界相互獨立,當時的憫鴻只是個凡人,但人間的生活太苦了,他就修煉到了可以毀掉這個世界的境界,並有了猜測世界之外還有世界的想法。”
“這個想法讓這個世介面臨崩塌,三個世界漸漸融合,再之後他就找到了我們,當時的我們並沒有維持世界的力量,如果他想要毀滅這個世界輕而易舉,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力量,所以只能先順著他,我們給他看了你,並告訴了他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看完後便提出要求,想要去到你的世界,我們為了穩住他,誆騙他說只有你才能夠開啟世界的通道,讓他去另一個世界。”
江辭默默聽著,那個工於心計步步為營的人就這樣信了嗎?
她問,“他信了?”
女孩點點頭,“之後成為了我們的神使,等待你的到臨,但你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很不穩定,且會失去記憶,所以我們就化為分身在凡間指引你,引導你這個世界的真相。”
“所以,憫鴻是好人嗎?”江辭面無表情問出這句話。
另一個溫柔的女生孩回答,“他曾經或許是,一開始確實是想找到你,可千年的時光早就讓他發生扭曲,他…好像把所有的執念都放在了你身上。”
江辭垂眸,這個人可悲可恨。
“那死去的人能不能活過來,謝棄,周小豐,周齊……”
安靜的女孩猶豫說,“謝棄可以,他本來就是這個世界融合後的產物,世界存在,他終究會重生,但其他人卻是不能了……”
江辭想到她們鮮活的模樣,一時愁感萬分。
那個溫柔的女孩說,“神女,你也有你的職責。”
“什麼?”
“你要修補這天空上的裂縫,”女孩的手指向天空的深處,黑色的天空佈滿裂痕,“修復這些裂痕。”
“穿越者們都是從這裡掉落下來的,你要讓這個世界自己運轉,而不讓那些穿越者們破壞歷史的程序。”
江辭撫向自己心口,那裡湧現出了溫暖的光。
在這雲層之上,黑暗之下,神女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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