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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世仇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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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起不出名字

………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她祈禱有了作用,胸前忽地一鬆,眼前人消失後,柳玉蟬瞬間衝破束縛,睜開眼睛,大口攫取新鮮空氣。

熟悉的檀香吸入鼻腔,柳玉蟬呼吸一滯,黑夜中猝不及防撞上一雙鳳眸,好似蒙塵的夜明珠,幽幽發著亮光。

“啊!”柳玉蟬尖叫出聲,又看到他這一身暗紅色錦袍在黑夜中依舊亮眼,更是花容失色。

和夢裡如出一轍。

柳玉蟬倉皇垂眼,衣領大敞,兜衣鬆散。

想到夢裡,她因裴思渡觸碰而頻頻扭身,甚至有可能忍不住發出淫.靡叫聲。

登時捂住自己的衣領,唇線緊抿,不知怎麼面對裴思渡。

她在做春夢…

還是在裴思渡面前…

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麼?

而此時的裴思渡沒想到她反應會如此激烈,他一時沒忍住行了孟浪之舉,娘子當是察覺到了,極厭惡他,才會做出這種表情。

但沒揍他,就還有轉機。

趁著夜色,裴思渡快速整理衣襟,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人君子。

他掌了床頭燭火,蠟油的味道嗆入鼻腔,頓時一酸。

室內忽地明亮,高大的身影下隱秘而見不得人的心思似是無所遁形,裴思渡突然不敢回頭,他害怕柳玉蟬用厭惡的眼神看他。

害怕她說“你不如兒時那般可愛”。

他害怕失而復得的愛人恨自己。

裴思渡肩頸緊繃,慢慢地開始痠麻,一顆心被什麼東西揪住,彷彿要在他死之前捏爆他的心臟。

周圍靜悄悄的,連呼吸聲也無。

燭火在他如墨的瞳孔裡跳躍,一層又一層的熱淚被他強行壓下。

他算無遺策,唯獨不知如何面對此時的愛人。

“對不起。”

“抱歉。”

兩人同時開口後,屋內再次陷入沉寂。

裴思渡猛地轉頭,柳玉蟬通紅的似浸了汁水的面龐猝不及防闖入視野。

她緊緊捂著自己的衣領,毫無將軍的氣勢,更多的是女兒家的情態。

裴思渡七零八落的信心重新凝聚,恢復了跳動。

裴思渡薄唇微抿,小心翼翼觀察她的神色,“今日是我唐突,半夜打擾,原是怕祖母知道你我分居而睡,定是要擔心的。”

見她沒有要殺人的前兆,繼續道,“但我一靠近,你就握住了我的手…”

見柳玉蟬垂下眼睫,默不作聲,他向後挪動小半步,掌心沁出一層薄汗,明日早朝,他不能缺胳膊斷腿。

內室靜謐,落針可聞。

裴思渡暗暗調整呼吸,攥了攥發麻的指尖,使出自己的底牌,“我今日被刺客重傷,後背火辣辣的疼,想睡軟榻,我回來時見你熟睡,便沒經過你同意,躺在了榻邊。”

他沒有和盤托出後面的事情。

畢竟他親的時候,娘子還沒醒,而且剛剛她說了“抱歉”。

他拿不準對方知道多少。

遂將主動權交給柳玉蟬質問。

他已想好應對之策,只需靜靜等待。

等了許久,見柳玉蟬終於動了,裴思渡瞬間精神,但雙腿還是忍不住想往後挪。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穿紅色。”柳玉蟬平復了許久,才壓下小腹間的燥意。

是她起了齷齪心思做那種夢,不該怪裴思渡。

而他這一身暗紅色錦袍在燭火下變得越發奪目。

著實忍不了。

裴思渡:“??”

他不明所以,這紅衣和此事有什麼關係。

但他聽話。

而且娘子根本沒發現。

裴思渡修長手指三兩下就剝開了幾顆,動作急切卻有條不紊。

柳玉蟬驚叫出聲,“你,你幹什麼?”

不怪她一驚一乍,實在是裴思渡面無表情的解釦和夢裡如出一轍。

“不是你說不讓我脫衣裳嗎?”裴思渡卡在腰帶處的手頓住,略顯遺憾的縮了縮指尖。

“我,我的意思是以後。”柳玉蟬偏過頭,從耳根到脖頸紅了個徹底,無措道,“今,今天就先這樣。”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裴思渡微眯著眼睛,如蛇纏獵物般緊鎖柳玉蟬的面龐。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娘子行事素來穩重踏實,可今日頻頻失態驚慌,臉紅害羞,甚至還向他道歉。

難道做夢夢到了他?

想到這種可能,裴思渡腦袋裡似有煙花炸開,恨不能現在就粘上去。

他不自覺的上前兩步,又忽地頓住,看到她毫無愛意和幾欲撇清關係的眼神,雀躍的心驟然墜落。

沒有萬分把握之前,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我去外間去睡…”裴思渡磨蹭著走向衣櫃,眼神時不時瞥她一眼。

燭影落於柳玉蟬的面龐,輕輕搖曳,光影交錯,此時她已徹底冷靜。

她思來想去,裴思渡明日還要上朝,今日又被刺客傷到,不過一張榻。

“如果你不介意,便和我同塌而眠吧。”

她往裡挪了挪,不想讓人覺得自己小家子氣,兩人中間並未隔著什麼,卻離得有段距離。

柳玉蟬當是滿意的,可熟悉的檀香無孔不入,像是夢裡的裴思渡痴纏她。

想到那個夢,柳玉蟬額角突突的跳,臉頰又是一熱。

她轉身拍了拍自己的臉,大仇未報,哪裡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

況且,她還得為柳家招贅。

老吳得知少夫人要再次下廚,天不亮便起來忙活,想到上次不太成熟的菜系,這一次,他調整了配菜,幾乎都是素食,恰好老夫人吃素。

這樣既不有損少夫人的顏面,也不會吃壞老夫人的肚子。

沒想到少爺臨走時吩咐他回來要和少夫人一同下廚,老吳心中不免欣喜,丞相府終於有了一點生氣。

裴家對外是白日裡裴思渡在學一個溫習功課。老吳是為數不多知道真相的人,這些年,他心裡的弦也一直緊繃著。

現在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配菜備好,只能少爺下朝。

老吳眉眼含笑,前往月華軒報備,見柳玉蟬正在院中曬書,如今正值秋日,風大,並不是曬書的好時候。

一本書掉落在地,老吳忙撿起來拂去灰塵,見半本書粘連在一起,字跡已成了鬼畫符。

看清上面的書名時,愧疚不已。

想起幾日前秋雨連綿,定是受了潮。

說到底,是他這個做管家的疏忽,“少夫人,少爺的雪吟閣還有這本書。”

柳玉蟬用石頭壓好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過去,“這書不是孤本嗎?”

老吳四處環看,壓低了聲音說道,“這是老爺多年前所著,相府自然會留有底稿,少爺的藏書閣有很多書。”

柳玉蟬瞭然,這書她早就看過,當時也是為了瞭解裴雲山,所以花了大價錢從愛好藏書的人手裡買的。

他只去過雪英閣一次,當時只知道那裡藏書甚多,想來應該有他想要的絕版書籍。

“那我去看看。”

為了掩人耳目,柳玉蟬特地讓老吳備了裴思渡愛吃的木薯糖水,親自端去歌閣。

閣內共分上下兩層,藏書分門別類,擺放井然有序,沒有任何灰塵。

這裡鮮有人來,想來都是裴思渡親自打理。

柳玉蟬指尖輕輕拂過一排排書籍,幾乎每本書都有反覆摩挲過的褪色痕跡。

柳玉蟬找了一本書去了二樓,書架旁放置一方矮榻,就地而坐。

她找了一本磨損嚴重的史書,裡面不僅有批註註解,還有裴思渡的隨筆策論,字字句句切中時弊與要害。

柳玉蟬看的入迷,裴思渡不僅有勇有謀,還心懷天下,卻不似老朽酸儒。

能扛得住天下謾罵,仍不改初心。

她突然幻想著裴思渡登科及第後,光明正大的站在朝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宣紙的淡淡木漿混著檀香悠悠盪盪的纏繞著她。

不知不覺已過了許久。

直到胃裡空空,傳來咕嚕響聲,柳玉蟬恍然回神,裴思渡要回來了。

她合上書,仰頭伸了個懶腰,雙手舉起時觸碰到了書架上的暗格。

“咔噠”一聲。

柳玉蟬身體一僵,回頭去看,暗格裡有個和林間小築一樣的機關。

她猶豫許久,知道偷看別人的秘密不對,但是她直覺這個機關裡的秘密和她有關。

事關自己,那便不算小人。

柳玉蟬轉動暗格裡的機關,不消片刻,面前的書架緩緩向兩側滑動,內室漆黑一片,她以為會有一股陳年陰溼味道撲面而來。

但確實一股幽幽檀香,和裴思渡身上的味道一樣。

她不禁想,裴思渡一年要用掉多少名貴檀香,不僅身上有,連暗室裡也要薰香。

她掌了燈,擎著燭臺走進去,照亮了逼仄的暗室。

看清裡面的東西后,柳玉蟬緩緩攥緊燭臺,眼底愕然加劇,她有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正中間赫然擺放著兩個牌位,左側寫著,“吾妻鳳梧之位”,右側是“鳳梧夫君裴思渡之位”。

周圍陳列著她曾用過的物什,偷偷扔掉的狼毫筆,磨破洞的練功服…

每一件不曾被她放在心上的舊物,一一陳列在這裡,像是穿越了時空,看到了已經死亡的楊鳳梧。

她抬起頭,眼淚一顆又一顆的砸下來。

燭臺映照著石壁,上面懸掛著從她七歲至今各式各樣的畫像。

她十九歲斬首示眾,可有幾副新作題寫著她死後的生辰。

十九歲之後的畫作恢復了女兒身。

裴思渡筆下的她,高挑勁瘦,沉靜凜冽,英眉瑞鳳,眼尾上挑,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好看。

畫中人穿著她從未著過的束腕騎服,浮光錦裙,煙青羅衫,皮襖胡袍…

或縱馬馳騁,遊湖賞景,江南煙雨,塞北風光…

一動一靜,一喜一嗔。

而畫中時節皆是萬物復甦,祥和寧靜的春天。

春和景明,歲歲安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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