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本就成了驚弓之鳥，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下意識就往兜裡摸。
她兜裡揣著一把平時裁剪布料用的小剪子，這會兒已經緊緊握在了手裡。
“嫂子！別怕，是我！”
那黑影趕緊出聲，嗓音粗獷，透著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藉著慘淡的月光，肖蘭定睛一看。
面前站著的這大高個，不是高軍還能是誰？
這小子穿著件皺巴巴的軍綠色褂子，腳上的解放鞋沾滿了泥點子，旁邊還放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
一看就是剛從外地出車跑長途回來，連家都沒顧上回，直接蹲在她家門口守著呢。
“老高？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裝神弄鬼幹啥！”
肖蘭鬆了一口氣，把剪子塞回兜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高軍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兩聲，上前一步就想幫肖蘭拿手裡的布袋子。
可他剛湊近，眉頭就猛地皺了起來。
藉著院子裡微弱的光，高軍看清了肖蘭現在的模樣。
平日裡那個打扮得光鮮亮麗、頭髮一絲不亂的俏寡婦，這會兒可是狼狽得很。
那件鮮紅的的確良襯衫上蹭了一大塊灰，領口的扣子也在拉扯中崩掉了一顆，露出裡面白花花的一片。
頭髮散了一半，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臉頰上。
最扎眼的是，肖蘭白嫩的手背上，赫然有幾道紅通通的抓痕。
“嫂子，你這是咋了？！”
高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那雙牛眼瞪得老大，聲音都劈叉了。
他一把抓住肖蘭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眼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跟人打架了？誰幹的！你告訴我，老子現在就去卸了他的大腿！”
高軍這人雖然平時在肖蘭面前像只聽話的大狗，但骨子裡到底是個跑運輸的糙漢子，身上有股子狠勁。
看著自己心尖尖上的女人弄成這樣，他哪能受得了？
肖蘭被他吼得耳朵嗡嗡響，一把甩開他的手。
“瞎嚷嚷啥！大半夜的，想把全院的人都吵醒看笑話是不是？”
肖蘭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把崩開的領口往中間攏了攏。
“別提了，今晚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她嘆了口氣，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揉著痠痛的腳踝。
“我和香蓮去百貨大樓擺攤賣髮圈，生意倒是挺好，就是收攤回來的時候，走了條近路。”
“結果呢？在那個黑巷子裡，被兩個不長眼的二流子給堵了！”
肖蘭越說越來氣，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那倆癟三，流裡流氣的，上來就要搶錢，還滿嘴噴糞地調戲我們！”
“要不是碰巧遇上聯防隊的魏隊長帶人巡邏，我和香蓮今天帶著那麼多錢，指不定出啥事呢！”
高軍一聽這話，牙齒咬得咯咯響，兩隻拳頭捏得死緊。
“二流子？是不是一個塌鼻樑，一個長臉，穿得跟個花公雞似的？”
肖蘭一愣，抬眼看著他：“你咋知道？你認識這倆王八蛋？”
“哼！我跑車天天在縣城裡轉悠，啥三教九流沒見過？”
高軍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滿臉的戾氣。
“那倆貨就是這附近的毒瘤！塌鼻樑的叫李二狗，長臉的叫麻桿。這倆人整天遊手好閒，正事不幹，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尤其是那個李二狗，仗著自己有個遠房親戚在局子裡掃地，整天在街面上橫著走，專門盯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調戲。”
高軍越說越氣，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那倆人揪出來打一頓。
“嫂子，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明天我就帶幾個兄弟，去堵他們的門，非把他們打得連親媽都認不出來！”
肖蘭擺了擺手，攔住了他。
“行了，少在那兒放馬後炮。魏隊長已經把人帶回局子裡了，夠他們喝一壺的。”
她看了高軍一眼，語氣緩和了些。
“再說了，你剛從滬市回來，累得跟狗一樣，還帶著兄弟去打架？嫌自己飯碗端得太穩當了是不是？”
高軍被肖蘭這麼一訓，不僅沒生氣，心裡反而美滋滋的。
嫂子這是心疼他呢！
他湊上前，拉過一條長板凳在肖蘭對面坐下，眼神熱切地盯著她。
“嫂子，我這不也是著急嘛！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真被那幫孫子碰了一根指頭，我能慪死！”
高軍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證。
“以後你晚上出去擺攤，千萬別一個人走。你叫上我！我給你當保鏢！”
“只要有我高軍在，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靠近你半步！”
肖蘭看著他這副憨直的模樣，心裡那點驚嚇和火氣，不知不覺散了不少。
這男人雖然傻了點，但對她是真上心。
在這個世道，女人想安安穩穩地掙錢，背後確實得有個能鎮得住場子的男人。
這高軍雖然是個愣頭青，但身強力壯，又對她死心塌地，倒是個不錯的幫手。
“行了，別在這兒吹牛皮了。這都幾點了，趕緊回去洗洗睡吧。”
肖蘭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布袋子，準備往屋裡走。
“哎！嫂子！你先別走啊！”
高軍一看她要回屋，急了，趕緊從板凳上彈起來，一把拉住肖蘭的袖子。
“幹啥？還要留我吃夜宵啊？”肖蘭回頭瞪他。
“不是，嫂子，你等我會！”
高軍手忙腳亂地蹲下身，把地上那個大帆布包拉鍊扯開。
他在裡面翻找了半天，掏出一個用紅綢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方盒。
他站起身，雙手捧著那個方盒，像獻寶一樣遞到肖蘭面前。
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在月光下竟然透出了一絲可疑的暗紅。
“嫂子，我這趟去滬市，那邊老闆結賬痛快，我還順道倒騰了點小玩意兒，賺了筆外快。”
高軍的聲音難得地結巴起來，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直視肖蘭的眼睛。
“我……我在滬市的百貨大樓裡，看著這個東西，當時就覺得……就覺得特別配你。”
“我就給你帶回來了。你……你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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