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看著他這副純情大男孩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想笑。
她也沒扭捏，大大方方地接過那個紅綢布包。
入手沉甸甸的，開啟綢布，裡面是一個精緻的鐵皮盒子。
盒子上印著幾個洋文，還有個穿著時髦的外國女人畫像。
肖蘭雖然不認識洋文，但她在街面上混，眼界還是有的。
這可是正宗的進口雪花膏！
這玩意兒在縣城的供銷社裡根本買不到，就算有錢也得託關係去省城的友誼商店才能弄到一盒。
這小子，倒是真捨得下血本。
肖蘭開啟蓋子，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花香撲面而來。
膏體雪白細膩，看著就高階。
“這東西不便宜吧？”肖蘭挑了挑眉，看向高軍。
高軍撓著頭傻笑：“沒多少錢，嫂子你喜歡就行。你天天風吹日曬的出去擺攤，這臉可得好好保養。”
說著，他又像變戲法似的，從兜裡摸出一條絲巾。
那絲巾是正紅色的，料子滑溜溜的，上面還印著金色的牡丹花，在月光下閃著光。
“還有這個！滬市那邊現在最流行這個，那些個電影明星都這麼系在脖子上。我一尋思，嫂子你長得比電影明星還俊，戴上肯定好看！”
高軍這番話說得直白又熱烈，沒有半點彎彎繞繞。
肖蘭捏著那條絲滑的紅絲巾，心裡有些複雜。
她是個寡婦，這幾年聽慣了別人的閒言碎語，也見慣了那些男人看她時那種下流的眼神。
像高軍這樣，把她當成寶貝一樣捧著，真金白銀地往她身上砸，還滿眼都是尊重的男人，真是少見。
“老高，你這心意我領了。但這東西太貴重，我不能白拿你的。”
肖蘭把雪花膏蓋好，連同絲巾一起遞了回去。
她雖然愛錢，但她有自己的原則。
拿了男人的重禮，那就是欠了情債。
高軍急了，雙手背在身後死活不接。
“嫂子！你這就見外了！我高軍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他急得直跺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你要是嫌棄，你就把它扔了！反正這東西就是買給你的，別人誰也不配用！”
看著高軍這頭倔驢的樣，肖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就像是春風拂過冰面，整個人瞬間鮮活明媚起來。
高軍看呆了，喉結忍不住上下滾了滾。
“行，那我就收下了。”
肖蘭把東西收回兜裡，“不過我不白拿你的。以後你那髒衣服破襪子，拿過來我給你洗了。就算是我抵了你這買東西的錢。”
高軍一聽這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哎！好嘞！謝謝嫂子！我明天就把衣服全給你送過來！”高軍咧著嘴笑得像個二傻子。
肖蘭白了他一眼，轉身往自己屋走去，“早點回去休息吧，跑了幾天車也累了。”
“誒！”高軍站在黑漆漆的院子裡，手裡還攥著那個空了一半的帆布包。
他看著肖蘭那屋的燈亮起，又在窗戶紙上透出個窈窕的剪影，心裡頭那叫一個美。
肖蘭關心他了！
不僅收了他的雪花膏和絲巾，還答應給他洗衣服！
這代表啥？
這代表他在俏寡婦門前熬了這麼久，終於算是熬出頭了！
在這年頭，一個女人肯給一個單身漢洗那些臭烘烘的髒衣裳，那就是把這男人當自家人看了。
高軍興奮得原地直搓手，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宿舍，把攢了半個月的臭襪子全翻出來，明天一早就給肖蘭送過來。
他嘿嘿傻笑了兩聲，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邁著輕飄飄的步子出了大院。
肖蘭回了屋，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頭高軍那重重的腳步聲走遠，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她走到洗臉盆前的鏡子跟前，開啟那盒從魔都帶回來的雪花膏，挑了一丁點抹在手背上慢慢暈開。
真香，是那種高階又勾人的玉蘭花香味兒，比供銷社裡賣的那些廉價蛤蜊油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這傻大個，還挺捨得下本錢。”肖蘭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嬌豔的臉，嘆了口氣。
男人嘛，花言巧語最不值錢，真金白銀砸下來的才是真心。
不過她肖蘭可不是那種被一盒雪花膏就能騙走的黃毛丫頭，這日子長著呢，是人是鬼還得慢慢看。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屋裡。
李香蓮剛要起身，胳膊肘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挽起袖子一看，昨晚磕在青磚牆上的地方，已經腫起了一個大紫包，破皮的地方結了血痂，看著觸目驚心。
她咬著牙，忍著疼洗漱完，剛拿起剪刀準備裁剪布料，院門就被推開了。
肖蘭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
一看李香蓮那胳膊，肖蘭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我的姑奶奶，你這手都腫成豬蹄了，還惦記著幹活呢？”
肖蘭把麵條重重擱在桌上，一把奪過李香蓮手裡的剪刀，“今兒個你哪兒也別去，就在家給我老實待著！”
李香蓮急了，趕緊站起身：“蘭姐，那哪成啊！百貨大樓那邊的生意剛有起色，一天不去得少掙多少錢？我這都是皮外傷，不礙事的，我跟你一起去。”
“去什麼去！”
肖蘭雙手叉腰，眼睛一瞪，“錢重要還是命重要？你別忘了，你家秦如山可是個護短的活閻王。他要是跑長途回來，瞧見你這胳膊青一塊紫一塊的，還被我拉出去拋頭露面，他那脾氣一上來，還不得把我這院子給掀了？我可惹不起那煞神！”
李香蓮被說得臉一紅，小聲嘟囔：“他沒那麼不講理……”
“少來這套！男人護媳婦那是不講理的事兒嗎？”
肖蘭白了她一眼，語氣軟了下來，拉著她坐下，“聽話，今兒個高軍那傻大個正好休息，死皮賴臉非要跟著我去當保鏢。有他在旁邊杵著，比帶條大狼狗都管用，安全得很。你就在家安心養傷，順便把昨天剩下的布頭縫一縫。外頭的事兒，交給我。”
李香蓮想了想高軍那身板，確實能鎮得住場子，這才點點頭答應下來。
與此同時，縣公安局的審訊室裡，氣氛冷得能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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