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志遠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掛著壓抑不住的笑意,轉身準備離開。
許蔓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魏東海,轉過身,踩著半跟皮鞋就要往值班室走。
“許蔓,你站住!”
魏東海看著她毫不留情離去的背影,他大步跨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了許蔓纖細的手腕。
男人的力氣極大,常年拿槍訓練的手掌帶著一層粗糙的老繭。
許蔓被拽得腳步一頓,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進他結實的胸膛裡。
“魏東海,你發什麼瘋!”許蔓眉頭緊皺,用力掙扎了一下,卻根本掙不開。
這邊的動靜不小,剛走出沒幾步的黃志遠立刻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頭,看到魏東海竟然動手拉扯許蔓,溫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黃志遠快步折返回來,擋在許蔓身前,眼神警惕地盯著魏東海。
“這位公安同志,請你鬆手!這裡是醫院,不是你耍威風的地方。許醫生已經明確表示跟你不熟了,你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黃志遠拿出知識分子的正義感,義正言辭地呵斥道。
魏東海本來就看黃志遠不順眼,現在見這小白臉居然敢跳出來護著許蔓,心裡的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黑沉著臉,“滾一邊去!老子跟她說話,輪得到你在這兒多嘴?”
魏東海咬著後槽牙,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
黃志遠被他這副煞神般的模樣嚇得心頭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沒有退縮。
“你……你怎麼罵人呢!你再不鬆手,我馬上叫保衛科的人過來!”黃志遠伸手就要去扒魏東海的胳膊。
眼看事情要鬧大,許蔓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太瞭解魏東海的狗脾氣了。
這男人在部隊裡就是個刺頭,現在當了公安隊長,更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閻王。
黃志遠這種文弱醫生,根本不夠他一根指頭捏的。
她不想在半夜的醫院走廊裡被人當猴看,更不想讓黃志遠無辜捲進她和魏東海的爛賬裡。
“黃醫生。”
許蔓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和鎮定,“你先走吧,我沒事。”
黃志遠愣了一下,滿臉擔憂地看著她:“可是許醫生……”
“我沒事。”
許蔓打斷了他的話,清亮的眼眸直視著黃志遠,“我跟他確實認識,只是有些舊賬要算清楚。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手術,別耽誤了。明晚下班我們在大門口見。”
聽到“明晚見”這三個字,魏東海扣著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黃志遠見許蔓態度堅決,而且聽語氣兩人確實是舊識,便也不好再強行出頭。
“那行……許醫生,你要是有什麼事就大聲喊,值班室就在前面。”
黃志遠一步三回頭地叮囑著,臨走前還壯著膽子瞪了魏東海一眼,這才轉身下了樓。
走廊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慘白的光線打在兩人身上。
確認黃志遠走遠後,許蔓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冷若冰霜。
“放手。”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魏東海不僅沒放,反而手腕一用力,直接把她拽到了走廊盡頭那個沒有燈光的通風口死角。
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許蔓的白大褂衣角翻飛。
魏東海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她死死堵在窗臺和自己之間。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胸膛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而粗重地喘息著。
“許蔓,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魏東海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當著我的面,答應跟別的男人單獨去吃飯?你故意的!”
許蔓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質問氣笑了。
她抬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他那雙噴火的眼睛,紅唇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魏隊長,你這話真有意思。我一個單身女同志,答應男同事的約飯,怎麼就成故意氣你了?你未免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魏東海被她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刺得心口生疼。
他雙手猛地撐在許蔓身後的窗臺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裡,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少給我裝糊塗!”
魏東海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厲害,“那個姓黃的小白臉看你的眼神,是個男人都能看明白!他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探討病例,他就是想追你!難道你不知道他約你吃飯是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啊。”許蔓回答得乾脆利落,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魏東海渾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知道?她明明知道對方的心思,卻還是答應了?
“知道你還答應他?”
魏東海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和嫉妒,“許蔓,你到底在想什麼!那個姓黃的有什麼好?文弱得像個白斬雞,遇到事連個屁都不敢放,他能保護你嗎!”
許蔓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只覺得可笑至極。
“他能不能保護我,跟你有什麼關係?”許蔓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樣扎進魏東海的心裡。
“魏東海,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現在是以什麼立場在這兒質問我?前同事?還是碰巧路過的公安同志?”
魏東海被堵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許蔓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冷笑著說道:“黃醫生是文弱,但他懂禮貌,知進退。他懂得尊重女同志,不會大半夜在醫院走廊裡對人動手動腳,更不會自以為是地替別人做決定!”
“他約我吃飯,就是想跟我發展革命友誼,想跟我處物件。這有什麼問題嗎?”
許蔓下巴微揚,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倔強和冷意。
“我許蔓今年二十六歲,正正經經的未婚女青年。我工作穩定,思想端正。難道我不配找物件嗎?難道我就活該一輩子孤家寡人,連個知冷知熱的男人都不能有?”
“不配”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魏東海的天靈蓋上。
他心臟猛地一陣抽痛,疼得他呼吸都頓住了。
“我沒說你不配……”
魏東海嗓音乾澀,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阿蔓,你別這樣跟我說話。”
“阿蔓也是你叫的?”
許蔓臉色一沉,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魏隊長,請你叫我許醫生,或者許蔓同志。我們之間,還沒熟到可以互稱小名的地步。”
魏東海看著她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樣,恨不得回到兩年前,狠狠地抽自己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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