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來的,正是穿著一身白大褂的許蔓。
而許蔓的身邊,並肩走著一個年輕的男醫生。
兩人捱得很近,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天。
許蔓平時在醫院裡冷得像塊冰,對誰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可這會兒,她嘴角卻掛著清淺的笑意,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柔和的光,看著鮮活又明媚。
魏東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一股濃烈的酸水順著胸腔直往上湧,燒得他眼眶子都紅了。
那個男醫生他認識。
是縣醫院骨外科的一把刀,叫黃志遠。
也是今晚被緊急從家裡叫來,給趙光明做接骨手術的主刀醫生。
黃志遠長得斯斯文文,戴著副金絲眼鏡,書卷氣很濃。
他跟清冷漂亮的許蔓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金童玉女,般配得很。
“許醫生,今天這臺手術真是辛苦你了。”黃志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聲音溫潤如玉。
許蔓搖了搖頭,語氣淡淡:“黃醫生客氣了,都是本職工作。不過趙家那小子也是活該,平時在縣城裡橫行霸道,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黃志遠看著許蔓的側臉,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慕和熱切。
“許醫生真是嫉惡如仇。”
黃志遠笑著附和,隨後語氣放柔了幾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許醫生,今天這臺手術多虧了你在旁邊協助,我看你晚飯都沒顧上吃。正好,我手裡有一份省城剛發下來的骨科最新病例報告。”
黃志遠頓了頓,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明天晚上你下班有空嗎?咱們去前面的國營飯店吃個便飯,順便探討一下這份報告?”
許蔓停住腳步。她對黃志遠這個人沒什麼特別的印象,只知道是骨科的業務骨幹。
至於吃飯,她向來不喜歡這種帶有相親意味的單獨邀約。
她紅唇微啟,剛想說“抱歉,明晚我要值班”。
“她沒空!”
一聲低沉冷硬的男聲,從走廊的另一邊傳來。
魏東海從樓梯拐角的陰影裡大步走出來。
一身筆挺的公安制服,黑沉沉的臉色,雙眼死死盯著黃志遠。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個企圖偷走自己珍寶的賊。
“她沒空!”
這低沉冷硬的三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走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魏東海邁著長腿,帶著一身還沒散盡的菸草味和夜風的寒氣,幾步就逼到了兩人面前。
他個子極高,常年在一線摸爬滾打,身上的煞氣根本藏不住。
此時他黑沉著一張臉,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黃志遠,恨不得在對方那件白大褂上燒出個洞來。
黃志遠被他這副要吃人的架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但他畢竟是個知識分子,很快穩住了神,有些疑惑地看向許蔓。
“許醫生,這位公安同志是……你朋友?”黃志遠試探著問了一句。
朋友?
許蔓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兩年前她捧著一顆真心送到他面前,被他一句“我只把你當普通同志”摔得粉碎。
現在跑來充什麼大尾巴狼?
許蔓連個正眼都沒給魏東海,清冷的目光直視著前方,語氣比平時還要冷上三分:“不熟。只是昨天碰巧幫他處理過一個病人的傷口罷了。”
“不熟”這兩個字,像兩把尖刀,直挺挺地扎進了魏東海的心窩子。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他看著許蔓那張清麗脫俗的臉,心裡的酸水直往上湧,咬著後槽牙開了口。
“許蔓,大晚上的,你跟一個男同志單獨出去吃什麼飯?這影響不好!”魏東海拿出平時在局子裡訓人的做派,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許蔓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了他。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從前的愛慕,沒有熱切,只有濃濃的嘲諷和無語。
“魏隊長。”
許蔓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現在是新社會,提倡男女平等、自由交友。我下班時間跟同事去國營飯店探討工作,怎麼就影響不好了?”
她直視魏東海那張黑臉,氣勢完全不輸眼前的男人。
“再說了,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魏東海被這句話噎得死死的。
是啊,他是她什麼人?
兩年前是他親手推開了她。現在他憑什麼站在這裡管她的私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破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憋屈到了極點。
許蔓看著他這副吃癟的模樣,心裡只覺得痛快,又覺得有些可悲。
其實,她原本是真的打算拒絕黃志遠的。
她每天在醫院連軸轉,做完手術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對這種變相的相親邀約根本毫無興趣。
但現在,看著魏東海這副霸道又不講理的嘴臉,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許蔓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黃志遠。
她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換上了一抹清淺溫和的笑意,連聲音都變得輕快起來。
“黃醫生,你剛才說那份省城發下來的骨科病例報告,我確實很感興趣。”
許蔓聲音清脆,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好聽,“好啊,那就明天晚上見。下班後我們在醫院大門口碰頭。”
黃志遠本來以為沒戲了,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連點頭:“好好好!那明晚不見不散!”
魏東海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許蔓衝著別的男人笑顏如花,還當著他的面定下了明晚的約會,他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許蔓纖細的手腕,那力道極大。
“許蔓!你成心氣我是不是!”魏東海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許蔓眉頭一皺,手腕被捏得生疼。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魏隊長,請你自重!這裡是醫院,你要是再動手動腳,我就叫保衛科了!”
說完,許蔓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轉頭對黃志遠說:“黃醫生,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明晚見。”
“哎,明晚見,許醫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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