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縣醫院三樓的高幹病房裡。
趙建國幽幽轉醒。刺鼻的消毒水味直衝腦門，他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小兒子躺在病床上。
趙光明的右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疼得直翻白眼。
“光明啊……”趙建國老淚縱橫，撲到床邊。
趙光明一看到親爹，委屈和怨毒瞬間爆發了，哭嚎得像殺豬一樣：“爸！我的手廢了！醫生說我以後連筷子都拿不穩了！爸，你要替我報仇！我要秦如山死！我要那個李香蓮給我陪葬！”
趙建國看著兒子那副慘狀，心都在滴血。
他堂堂一個幾千人的大廠廠長，在縣城裡呼風喚雨，走到哪兒別人不叫一聲“趙廠長”？
今天竟然被一個跑長途的泥腿子當眾打臉，兒子還被打成了殘廢！
“趙伯伯，您可得給光明做主啊！”
一直守在旁邊的王春燕見縫插針地湊了上來。
她端著個搪瓷盆，滿臉的討好和諂媚。
“那個秦如山太囂張了，他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還有那個李香蓮，就是個狐貍精，要不是她勾引光明，光明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王春燕一邊抹眼淚，一邊煽風點火，試圖在趙建國面前刷好感。
趙建國坐在床邊，握著兒子沒受傷的左手，那張老臉因為憤怒而劇烈扭曲著。
“兒子，你放心，這口惡氣，爸一定替你出！”
趙建國咬牙切齒，眼底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秦如山能打又怎麼樣？我手裡捏著全縣一半的運輸批條！他不是靠運輸隊吃飯嗎？我要讓他一輛車都開不出去，讓他手底下的兄弟全都喝西北風！”
一樓診室裡。
李香蓮靠在床頭，手背上的針頭已經拔了，留下一個青紫的針眼。
聽到走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抬起頭，正好看到秦如山推門進來。
男人身上帶著夜晚的涼氣和淡淡的菸草味，但看向她的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打完針了？”秦如山大步走過去，用寬厚溫熱的大手包住她冰涼的小手，輕輕搓了搓，“走，媳婦，咱們回家。”
李香蓮順從地站起身，任由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
她敏銳地察覺到，秦如山出去了這一趟，身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殺氣。
“山哥，你跟魏隊長說什麼了？”
李香蓮拉住他的衣角，聲音裡透著擔憂，“你可千萬別幹傻事。趙光明手廢了，趙建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鬥不過他們的，你別為了我……”
“噓。”秦如山伸出食指，輕輕抵在她的唇上，打斷了她的話。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媳婦，別怕。我不打架，也不幹傻事。我就是要讓那些欺負你的人，連本帶利地把欠下的債全還回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彎下腰，結實的長臂一穿一撈，穩穩當當地把李香蓮打橫抱了起來。
“呀！”李香蓮嚇了一跳，身子騰空，下意識地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死死摟住了秦如山的脖子。
“山哥，你幹啥呀！快放俺下來！”李香蓮羞得滿臉通紅。
這可是醫院的走廊，雖然大半夜的人不多，但偶爾還有值班的護士和病人經過。
她一個大活人被男人這麼抱著走，多難為情啊！
“俺自己能走，又不是傷到腳了！”李香蓮壓低聲音抗議，小手輕輕推著他堅硬的胸膛。
秦如山不僅沒放手，反而把人往懷裡顛了顛，抱得更緊了。
他那張冷硬的糙漢臉上，透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老子願意。”
秦如山理直氣壯，聲音更是沒有半點要收斂的意思，“老子抱自個兒媳婦，天經地義！又不犯法！誰愛看誰看去，我看誰敢多說半個字！”
李香蓮被他這無賴又霸道的話堵得沒脾氣。
她知道這男人是心疼她，怕她累著。
她乾脆把臉往他寬厚的胸膛裡一埋，當起了鴕鳥，任由他抱著自己大步流星地往醫院外頭走。
秦如山的步伐很穩，生怕顛著她那隻受傷的胳膊。
到了醫院大門口，夜風有些涼。
高軍正開著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路邊。
一看見秦如山抱著李香蓮出來，高軍趕緊跳下車，把後排的車門拉得大大的。
“秦哥，嫂子，快上車！”高軍殷勤地喊道。
秦如山小心翼翼地把李香蓮放進後座，自己也跟著擠了進去，順手把車門關嚴實，擋住了外頭的冷風。
“開車，回大院。”秦如山沉聲吩咐。
吉普車平穩地發動，朝著運輸隊家屬院的方向開去。
車廂裡，秦如山把李香蓮摟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言不發。
但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裡，卻翻湧著讓人膽寒的殺氣。
趙建國，趙光明。
這兩條地頭蛇，真當縣城是他們趙家開的了？
這回不把他們扒層皮下來，他秦如山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與此同時，縣醫院的三樓走廊盡頭。
魏東海靠在通風口的窗臺邊，深吸了最後一口煙。
猩紅的菸頭在夜色中閃爍了一下，隨後被他摁滅在窗臺上。
他把菸蒂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轉身準備回局裡。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他得連夜把李二狗和麻桿的口供做死，還要安排可靠的兄弟去鄉下找林春苗的父母。
魏東海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見一陣輕快的說話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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