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
李香蓮看著男人眼底的紅血絲,心疼得不行。
“山哥,俺真沒事了。你趕了這麼遠的路,閉上眼睛眯一會兒吧。”
秦如山搖搖頭,視線死死鎖在媳婦那張蒼白的小臉上,聲音啞得厲害:“老子不困。”
他現在只要一閉眼,就是那個王八羔子碰他媳婦的畫面。
李香蓮剛想開口寬慰,門外突然傳來了動靜。
“叩叩”兩聲,虛掩的病房門被推開了。
魏東海穿著那身筆挺的制服,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香蓮,又把目光轉向秦如山,下巴微微一抬,遞了個眼色。
秦如山心領神會。
這大半夜的,魏東海還沒走,肯定是有要緊的話說。
他站起身,粗糙的指腹在李香蓮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語氣瞬間軟得能滴出水來:“媳婦,你乖乖躺著。我跟老魏出去抽根菸,說點男人的事兒,馬上就回來。”
李香蓮乖巧地點頭:“去吧,外頭夜風涼,你把外套披上。”
秦如山嘴角扯出一抹笑,拿起床尾的外套搭在肩膀上,轉身跟著魏東海出了病房。
病房門一關,秦如山臉上那點子柔情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駭人的冷冽。
兩人一路走到走廊盡頭的通風口。
窗戶半開著,夜風夾雜著醫院裡特有的蘇打水味兒吹進來,讓人腦子清醒了不少。
魏東海從制服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秦如山。
秦如山接過來,咬在嘴裡。
魏東海掏出火柴,“嚓”的一聲划著了,湊過去給秦如山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
兩個硬漢就這麼靠在窗臺邊,誰也沒先開口。
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白色的煙霧被夜風一吹,瞬間散了個乾淨。
秦如山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過肺。
“老魏,今天這事兒,謝了。”
秦如山夾著煙,聲音低沉,“要不是你手底下的兄弟動作快,昨晚香蓮和肖蘭指不定要吃多大的虧。”
魏東海擺擺手,臉色嚴肅:“說這話就見外了。我是幹公安的,抓流氓是我的本分。再說了,你走之前特意交代過我,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是我沒護好。”
秦如山彈了彈菸灰,沒接話。
他知道魏東海已經盡力了,要怪只能怪趙光明那孫子色膽包天。
魏東海轉過頭,盯著秦如山那張隱在煙霧後的臉。
“老秦,咱倆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魏東海壓低了聲音,直奔主題,“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魏東海太瞭解秦如山了。
這男人平時看著糙,不拘小節,但骨子裡是個極重情義又極度護短的狠角色。
趙光明把李香蓮傷成那樣,秦如山能只要一個磕頭認錯?
這根本不可能!
醫院走廊盡頭的通風口,夜風夾雜著刺鼻的蘇打水味兒吹進來。
秦如山靠在窗臺邊,嘴裡咬著一根大前門。
魏東海劃了根火柴湊過去,“嚓”的一聲,火光照亮了秦如山那張冷硬如鐵的臉。
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秦如山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過肺,隨後緩緩吐出一個白色的菸圈。
“老秦,你透個底。趙光明這事兒,你到底想怎麼結?”魏東海夾著煙,壓低聲音問道。
秦如山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狠厲和不屑。
“結?想這麼容易就了結,他趙建國是在做夢!”
秦如山眼神比窗外的黑夜還要深沉,“他以為拿兩百塊錢,讓他那個廢物兒子磕個頭,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他把我秦如山當什麼人了?要飯的叫花子?”
魏東海皺了皺眉,彈了彈菸灰:“老秦,你今天下手夠重了。趙光明的右手粉碎性骨折,以後就是個廢人。趙建國好歹是國營大廠的廠長,手裡捏著權,關係網盤根錯節。你真要把他逼急了,運輸隊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不好過?老子從窮山溝裡爬出來,什麼苦日子沒過過?”
秦如山冷哼,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老魏,你當公安這麼多年,趙光明是個什麼貨色你比我清楚。他禍害的大姑娘小媳婦還少嗎?今天也就是我趕回來了,要是我晚回來一步,我媳婦就毀在他手裡了!”
說到這,秦如山捏著菸頭的手指猛地收緊,滾燙的菸蒂燙到了手心,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筆賬,光廢他一隻手,太便宜他了。”
秦如山轉過頭,死死盯著魏東海,“老魏,去年廠裡二車間那個叫林春苗的女工,你還有印象吧?”
魏東海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了。
林春苗,那個挺著大肚子從城南大橋上一躍而下的可憐女人。
一屍兩命,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發了,慘不忍睹。
“我當然記得。”
魏東海咬了咬後槽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當時全縣城都知道是趙光明搞大了她的肚子,又不想負責,硬生生把人逼死的。可我們去查的時候,林家人一口咬定是林春苗自己想不開,拿了趙建國給的五百塊錢封口費,連夜搬回了鄉下。沒有苦主,沒有證據,上面又壓著,這案子只能草草結案。”
秦如山冷笑一聲,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滅。
“那趙光明之前不是逼死過人嗎?”
秦如山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身上揹著兩條人命,他憑什麼還能舒舒服服地當他的廠長公子?老子這次,就要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魏東海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老秦,你想翻案?這可不容易。林家人躲得嚴嚴實實,死活不肯出面,你怎麼撬開他們的嘴?”
“林家人拿錢閉嘴,那是被趙建國嚇破了膽。”
秦如山眼神發狠,“我手底下的兄弟天天跑長途,十里八鄉的哪個村子沒熟人?我明天讓楊東帶人去摸排。只要找到林春苗的爹孃,我親自去跟他們談。趙建國能給錢,老子能給他們撐腰!”
秦如山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魏東海:“老魏,我就問你一句話。只要我把人證物證帶到你面前,你敢不敢拿這身制服擔保,把趙光明這個流氓罪死死釘在恥辱柱上!”
這年頭嚴打,流氓罪加上逼死人命,那可是要吃一顆槍子的死罪!
魏東海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心裡那團被壓抑了許久的火終於徹底燒了起來。
“敢!有什麼不敢的!”
魏東海猛地一拍窗臺,“只要你有證據,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照抓不誤!早看趙家這幫蛀蟲不順眼了。這回咱們兄弟倆聯手,非把這顆毒瘤連根拔起不可!”
兩人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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