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開你的車！”
徐躍城不耐煩地打斷他，“哪來那麼多廢話。再磨嘰，明天你跟車去跑大西北那條線。”
高軍嚇得一縮脖子，趕緊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吭聲了。大西北那條線又苦又累，一去就是大半個月，他可不想去受那份罪。
肖蘭坐在旁邊，聽著徐躍城毫不留情地訓斥高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這糙漢子，吃起醋來簡直六親不認。
徐躍城察覺到她在偷笑，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懲罰性地按了按，引來肖蘭一聲極輕的嬌呼。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十幾分鍾，終於停在了運輸隊家屬院的大鐵門外。
夜已經深了，大院裡靜悄悄的，各家各戶都已經熄了燈，只有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還在茍延殘喘。
車剛停穩，徐躍城就鬆開了肖蘭的手，率先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肖蘭也跟著下了車，夜風一吹，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一層薄汗。
“行了，沒你的事了。”
徐躍城站在車門邊，衝著駕駛室裡的高軍抬了抬下巴，“趕緊滾回醫院去接秦哥。記住，路上開穩點，嫂子胳膊上有傷，經不起顛簸。”
高軍心裡一百個不願意走，他眼巴巴地看著肖蘭，還想再說點啥：“嫂子，那你早點歇著，我明天早上給你買肉包子……”
“買什麼肉包子！”
徐躍城眉頭一擰，直接踹了一腳車輪胎，“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趕緊滾！”
高軍被這一腳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看肖蘭一眼，趕緊掛上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像被狗攆了一樣，逃也似的竄進了夜色裡。
徐躍城看著高軍的車尾燈消失在衚衕口，這才轉過身。
肖蘭攏了攏身上的紅襯衫，夜風吹得她有些冷。
她剛想掏鑰匙開門，一雙溫熱的大手就從後面環了上來，直接把她圈進了一個寬闊滾燙的懷抱裡。
“行了，別抱了，我一身的汗味。”肖蘭嬌嗔地推了推男人的胳膊。
“老子不嫌棄。”
徐躍城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算你老實。明天給我安生待在家裡，哪也不許去。再讓我看見高軍那小子圍著你轉，老子打斷他的腿。”
肖蘭聽著這霸道護食的話，心裡甜滋滋的。
她轉過身，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徐躍城結實的胸膛上戳了戳：“知道啦，大隊長。你趕緊回去洗洗睡吧，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熬夜熬傻了都。”
徐躍城抓住她作亂的小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進去吧，我看你鎖好門再走。”
肖蘭進屋落了鎖，徐躍城站在門外聽著裡面沒了動靜，這才轉身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與此同時，縣醫院急診科。
花嬸從李香蓮的病房裡退出來，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憋屈得要命。
她順著走廊一路找過去，遠遠就看見搶救室門外的長椅上，縮著一個人影。
王春燕穿著那身紅裙子，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正捂著臉在那兒抽抽搭搭地哭。
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你個死丫頭！你還在這兒號喪！”
花嬸氣得兩眼發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揪住王春燕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媽！你幹啥呀！”王春燕被拽得一個踉蹌，胳膊生疼，用力甩開花嬸的手。
“幹啥？我帶你回家！”
花嬸咬牙切齒，壓低聲音罵道，“你還要不要你那張臉了？人家趙光明當街耍流氓，調戲李香蓮，全縣城的人都知道了！你倒好，還在這兒上趕著給他哭喪！你是不是嫌咱們老王家的臉丟得不夠乾淨！”
王春燕一聽這話，不僅沒覺得羞愧，反而梗著脖子，瞪著一雙紅腫的眼睛反駁：“媽！你胡說八道什麼！光明那是不小心！是李香蓮那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勾引他的！光明早就跟我說了，他心裡只有我！”
“你放屁！”
花嬸氣得揚起手，恨不得再給她一個大耳刮子，但看著閨女那張腫得老高的臉，終究還是沒忍心落下去。
她指著王春燕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了！趙光明是個什麼爛貨，你當老孃不知道？他今天能去摸李香蓮，明天就能去摸張香蓮、王香蓮！他就是個玩弄女人的畜生！你還把他當個寶！”
“那又怎麼樣！”
王春燕突然拔高了聲音，眼神裡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拗。
她一把抓住花嬸的手，神情激動得有些扭曲。
“媽！你懂什麼！你根本看不明白現在的局勢！”
王春燕壓低聲音，“這可是老天爺賞給我的天大好機會啊！”
花嬸愣住了，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自己的親閨女：“你瘋了？他都殘廢了，你還說是好機會？”
“對！就是因為他殘廢了！”
王春燕嘴皮子翻飛，“媽你想想，光明以前是廠長的兒子，心高氣傲，身邊圍著那麼多女人，他挑花眼了，才一直沒跟我定下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右手廢了！醫生都說他以後連重活都幹不了！他現在成了個殘疾人，以前那些圍著他轉的女人，哪個還願意跟著他？她們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
王春燕越說越激動，雙手緊緊攥著花嬸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花嬸的肉裡。
“只有我！只有我王春燕對他不離不棄！”
王春燕滿臉的自我感動，“這個時候，他躺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趙伯伯也氣病了，趙家現在亂成了一鍋粥。”
“要是我這個時候留下來，天天守在病床前伺候他，給他端屎端尿，餵飯洗臉。人心都是肉長的，光明能不感動嗎？趙伯伯能不看在眼裡嗎？”
王春燕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了一幅美好的畫面。
她深吸了一口氣，信誓旦旦地說：“患難見真情！等光明出院了，他肯定知道誰才是這世上對他最好、最真心的女人！趙伯伯也會覺得我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媳婦！到時候，趙家肯定會八抬大轎把我娶進門！”
“只要我成了廠長的兒媳婦，光明手廢了又怎麼樣？趙家有的是錢，有的是關係！他就算一輩子不上班，我也能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到時候，看誰還敢看不起咱們家！”
花嬸聽著閨女這番滔滔不絕的“宏偉藍圖”，整個人都傻了。
她張著嘴，半天沒喘上氣來。
這死丫頭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些什麼大糞啊！
“你……你……”
花嬸氣得渾身發抖，一根手指頭直愣愣地戳在王春燕的腦門上，“你真是個賤皮子啊！人家把你當個屁，你非要上趕著去給人家當牛做馬！你以為趙建國是個傻子？他就算兒子殘廢了，那也是廠長！他能讓你一個普通女工進門？”
“他怎麼不能！”王春燕不服氣地頂嘴，“我現在就去病房門口守著！我要讓趙伯伯看看我的誠心！”
說完，王春燕一把推開花嬸，轉身就往樓梯間外面衝。
“你給我回來！”花嬸急得直跺腳，趕緊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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