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秦如山已經在運輸隊的辦公室了。
趙光明那孫子的事，一天不解決，他心裡這根刺就一天拔不掉。
“秦哥，這麼早叫我過來，是不是省城那批貨要出手了？”楊東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問道。
秦如山從抽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扔給楊東，自己也點了一根。
“貨的事先放一放。”秦如山吐出一口青煙，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交給你個更要緊的差事。”
楊東一看隊長這臉色，立馬收起了嬉皮笑臉，站直了身子：“秦哥你說，上刀山下火海，兄弟絕不含糊！”
“沒那麼玄乎。”秦如山彈了彈菸灰，“去年機械廠二車間那個跳河的女工，叫林春苗。這事兒你清楚吧？”
楊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知道啊！全縣城傳得沸沸揚揚的，都說是趙建國那個混賬兒子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把人逼死的。後來林家人拿了封口費，連夜搬回鄉下老家了。咋了秦哥，好端端的提這樁陳年舊案幹啥？”
秦如山冷笑一聲，眼底閃過嗜血的寒芒。
“趙光明昨天傍晚，當街調戲你嫂子，還把你嫂子的胳膊弄傷了。被老子撞見，直接廢了他一隻手。”
楊東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瞪圓了。
“草！這孫子活膩歪了！連嫂子都敢碰！”
楊東氣得破口大罵，“秦哥，你廢他一隻手都是輕的！要是我在場，非把他第三條腿也給打折了！”
“打殘他算便宜他了。”
秦如山咬著後槽牙，語氣森冷，“我要讓他吃槍子！”
楊東心頭一震。
畢竟是跟著秦如山混久了，他一聽就明白了秦如山的打算。
“楊東，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發動你下面所有的兄弟，去鄉下給我把林春苗的爹孃找出來。”
秦如山掐滅菸頭，目光如炬地盯著他，“只要找到人，你告訴他們，趙建國能給的錢，老子雙倍給！趙建國能威脅他們的，老子替他們撐腰！只要他們敢站出來指證趙光明，我秦如山保他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楊東聽得熱血沸騰，重重地拍了拍胸脯。
“秦哥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手底下那幫兄弟，閉著眼睛都能把底下的村子摸個底朝天。最多三天，我肯定把林家人帶到你面前！”
“去吧，動作要快，嘴巴要嚴。別走漏了風聲讓趙建國那老狐貍察覺。”秦如山叮囑道。
“得嘞！”楊東領了命，轉身一陣風似的出了辦公室。
楊東前腳剛走，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徐躍城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他昨晚被肖蘭撩撥得邪火亂竄，衝了半宿的涼水澡，根本沒睡好。
“秦哥，一大早的，楊東那小子火急火燎幹啥去呢？”徐躍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涼水。
秦如山沒接他的茬，直接問道：“昨晚送肖蘭回去，沒出什麼岔子吧？”
一聽這名字，徐躍城原本還有些睏倦的臉瞬間精神了，耳根子隱隱泛紅，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沒……能出啥岔子。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秦如山瞥了他一眼，看破不說破。這小子那點花花腸子，全寫在臉上了。
徐躍城趕緊轉移話題，神色也正經起來。
“秦哥，咱們這次從省城帶回來的那批貨，到底咋辦？那可是整整五大卡車的緊俏貨啊！的確良布料、電子手錶、還有那些時髦的蛤蟆鏡。這要是壓在手裡，資金可就全套牢了。”
徐躍城心裡著急。以前他們跑長途，帶回來的私貨都是趁著夜色，偷偷摸摸找黑市的倒爺散出去。雖然擔驚受怕，但回款快。
這次貨量太大，黑市那幾個倒爺根本吃不下。
秦如山穩坐在辦公椅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不急不緩。
“不急。這批貨，我不打算走黑市了。”
“不走黑市？”徐躍城愣住了，“那咋整？總不能堆在倉庫裡吧？”
那可是他們兄弟砸了全部家當進的貨！
秦如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本本，直接拍在桌子上。
“老子打算自己找個店面，自己賣！”
徐躍城聽到這話，嚇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秦哥，你沒發燒吧？”
徐躍城幾步竄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喊道，“自己開門面賣？那不是擎等著工商局的人來抓咱們‘投機倒把’嗎！這可是要蹲局子的罪過！”
秦如山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手指敲了敲那個紅本本。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啥！”
徐躍城狐疑地湊過去。
翻開一看，上面赫然蓋著工商局鮮紅的公章。
經營者姓名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著三個字：李香蓮。
經營範圍：日用百貨零售。
“這……這是個體戶營業執照？！”
徐躍城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秦哥，你啥時候辦的這玩意兒？”
“老子去省城出車前一天辦下來的。”
秦如山靠在椅背上，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驕傲，“現在國家政策放開了，鼓勵搞活經濟。老子這叫合法經營！誰敢抓？”
徐躍城看著那張執照，滿眼都是佩服。
秦哥這腦子轉得就是快！
別人還在黑市裡偷偷摸摸擔驚受怕，他已經把光明正大的護身符拿在手裡了！
“行啊秦哥！有了這玩意兒，咱們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店開在最熱鬧的大街上！”
徐躍城興奮得兩眼放光，彷彿看到大把大把的錢飛進了他的口袋，“那些電子錶和蛤蟆鏡，只要一擺出來，絕對能讓縣城裡那些小年輕搶破頭！”
“所以，這幾天你的任務，就是去找店面。”
秦如山站起身，安排道，“去縣城最繁華的地段找。百貨大樓對面，或者電影院旁邊。鋪面要大，位置要顯眼。租金不是問題，只要地方好，直接拿下。”
“明白！這事兒交給我，保準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徐躍城滿口答應，幹勁十足。
事情交代完畢，秦如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時間不早了，媳婦估摸著該醒了。
“行了，剩下的事你去盯著。”秦如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得回去了。”
徐躍城一愣：“回哪兒？這不才剛上班呢。”
“回家。”
秦如山理直氣壯地挑了挑眉，“給我媳婦做早飯去。她昨晚受了驚嚇，早上得吃點熱乎的。我回去給她下碗麵條，多臥兩個荷包蛋。”
徐躍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嘴狗糧塞得直翻白眼。
這一大早，飯還沒吃呢，狗糧先吃飽了！
這還是那個在道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秦閻王嗎？
簡直就是個圍著媳婦轉的家庭煮夫！
“趕緊滾趕緊滾！”徐躍城酸溜溜地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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