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躍城直接動用了隊長的職權，根本不講一點道理。
他指著後院那個堆滿廢舊零件的角落，厲聲喝道：“去！把那三臺報廢的發動機全都給我拆了！裡面的零件一個一個洗乾淨，分門別類地碼好！今天太陽落山之前要是幹不完，你這個月的獎金全部扣光！”
高軍一聽這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三臺發動機全是油泥，拆洗一遍能要人半條命！
“隊長，不帶這樣的啊！我真在休假了……”
“還不快滾！”徐躍城一聲暴喝，嚇得高軍渾身一激靈。
高軍哪還敢再廢話，看了一眼灶房裡連個頭都沒敢露的肖蘭，只能把手裡的油條往旁邊的窗臺上一扔，耷拉著腦袋，灰溜溜地朝著那堆報廢發動機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裡瘋狂哀嚎：他到底造了什麼孽啊！不就是想獻個殷勤嗎，怎麼就撞在活閻王的槍口上了！
看著高軍那倒黴催的背影，徐躍城心裡的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
他轉過身，重新走進灶房，看著站在案板旁憋笑的肖蘭。
“笑什麼笑！”徐躍城走過去，伸手在肖蘭白嫩的臉頰上用力捏了一把，手感好得讓他捨不得鬆開。
“別以為把高軍支走了你就能偷跑。我告訴你，今天你老老實實在大院裡待著，哪兒也不許去。等我把鋪面的事兒敲定了，晚上回來給你帶國營飯店的紅燒肉。”
徐躍城又低頭在她嘴唇上狠狠親了一口，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
“記住了，敢揹著我跑出去，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丟下這句極具威脅的話，徐躍城這才轉身大步離開了灶房，朝著車隊大門的方向走去。
秦哥交代的任務要緊，他必須得抓緊時間。
聽著徐躍城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肖蘭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被親得有些發麻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哼，你說不讓去就不讓去？真把自個兒當舊社會的大老爺了？”肖蘭對著門外翻了個白眼。
她肖蘭可不是那種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賺錢這種事，一天都不能耽擱。
今天計劃有變，不能等傍晚再去擺攤了，只能下午去，趕在徐躍城回來之前。
吃完午飯，肖蘭趕緊回屋，換上了一件不那麼扎眼的深藍色碎花襯衫，把那一頭大波浪捲髮利索地盤在腦後，戴上一頂寬沿的草帽遮住大半張臉。
她拎起一大包大腸髮圈，做賊心虛地探出頭，左右看了看，確認徐躍城不在院裡，趕緊溜走。
————
與此同時，縣醫院的單人特護病房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夾雜著刺耳的哭嚎聲。
趙建國靠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臉色鐵青，額頭上還敷著一塊溼毛巾。
他剛從急救室醒過來沒多久，腦子還是嗡嗡作響，血壓高得嚇人。
病床前，一個穿著的確良碎花襯衫、燙著時髦小卷的半老徐娘正捶胸頓足地乾嚎。
這女人正是趙建國的老婆，趙光明的親媽，嚴馨。
嚴馨平時仗著自己是國營大廠的廠長夫人，在縣城裡走路都是橫著走，誰見了不得點頭哈腰叫一聲“趙太太”。
可現在，她看著病床上那個腦袋裹得像個木乃伊、右手打著厚厚石膏的兒子，心疼得五臟六腑都在滴血。
“我的老天爺啊！這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嚴馨一把鼻涕一把淚，手指頭恨不得戳到趙建國的鼻子上，“趙建國！你是個死人嗎！你兒子都被人打成殘廢了，你還在這兒裝死！你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你那個廠長是當擺設的嗎！”
趙建國被她哭得心煩意亂，低吼道：“你給我閉嘴！嚎什麼嚎！嫌老趙家丟人丟得不夠大是不是！”
“丟人？我兒子手都斷了，你還怕丟人！”
嚴馨像個潑婦一樣撲上去，死死扯住趙建國的衣領，“我告訴你趙建國，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他從小連個油皮都沒破過，現在被人打成這樣，醫生說右手以後連個重碗都端不起來！你讓我怎麼活！”
嚴馨越說越激動，眼底滿是怨毒的狠光：“那個叫秦如山的泥腿子在哪！你趕緊給公安局的黃局長打電話！讓他帶人去把那個殺千刀的抓起來！我要讓他吃槍子！我要讓他給我兒子償命！”
趙建國一把甩開嚴馨的手，氣得渾身直哆嗦：“你懂個屁！你以為我不想抓他？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好兒子幹了什麼好事！”
趙建國指著病床上的趙光明，咬牙切齒地罵道：“他昨晚花錢僱街溜子去堵人家媳婦，今天又當街調戲人家！那是流氓罪！魏東海那個活閻王已經把證據都捏在手裡了！現在去報警，是嫌你兒子死得不夠快，想直接把他送進笆籬子嗎！”
嚴馨愣了一下，但護犢子的本性讓她根本不講道理。
“流氓罪怎麼了！我兒子看上他媳婦，那是他媳婦的福氣！一個鄉下來的破落戶，摸兩下怎麼了！”
嚴馨強詞奪理，尖著嗓子叫喚，“秦如山就是個跑運輸的臭苦力，他憑什麼下這麼重的手！我不管，你必須把秦如山抓起來，不僅要抓他，還要把那個惹禍的狐貍精一起抓起來遊街！”
趙建國看著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氣得直翻白眼。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秦如山那是普通的苦力嗎？全縣的運輸命脈都在他手裡捏著！他手底下那幫兄弟，哪個不是敢拼命的狠茬子？真把他逼急了，咱們廠裡的貨全得爛在倉庫裡，我這個廠長也就當到頭了！”
趙建國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深深的忌憚：“而且秦如山放了狠話，讓光明醒了去給他媳婦磕頭認錯，不然見一次打斷一條腿。這事兒，咱們只能先嚥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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