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肖蘭能聽見的音量，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肖蘭，你個婊子，今天算你運氣好，有人給你撐腰。”
“但你給老子記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家的賬，早晚得跟你算清楚！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給老子等著！”
說完，他還不忘狠狠瞪了許蔓一眼，那眼神裡全是威脅和下流，這才拽著肖虎，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鑽進人群，眨眼間就沒影了。
“散了散了！都看什麼看！沒事幹了是吧！”小廖揮舞著警棍，把圍觀的人群驅散。
這時候，許蔓才彎下腰，從包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到肖蘭面前。
“擦擦吧。”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動作卻很輕柔，“沒事了，他們走了。”
肖蘭渾身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那種劫後餘生的恐懼，混雜著對未來的絕望，讓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卻救了自己一命的姑娘，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
“謝……謝謝……”肖蘭嗓子啞得厲害，“許醫生，謝謝你……”
要不是許醫生，她今天肯定就被那兩個畜生拖走了。
一旦被拖走，等著她的就是萬劫不復的地獄。
許蔓沒有嫌棄肖蘭身上的髒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稍微用了點力，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用謝，路不平有人鏟。”
許蔓看著肖蘭腫起來的半邊臉，眉頭微微皺了皺，“你的臉受傷了，最好去醫院處理一下。還有，這種人就是欺軟帕硬，他們既然知道了你在運輸隊，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來明著搶人。”
肖蘭藉著許蔓的力道勉強站穩，腿還有點軟。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灰，手裡的髮圈袋子早就被踩得滿是腳印，髒兮兮的。
但她顧不上心疼東西。
“我……我沒事。”
肖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要維持住那一丁點可憐的體面，“許醫生，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報答你。”
“不用了，這是我該做的。”
許蔓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時間已經不早了，她還要去赴黃志遠的約。
雖然她對黃志遠沒什麼那方面的意思，但答應了人的事，遲到了總歸不禮貌。
“你趕緊回運輸隊吧，那裡人多，安全。”
許蔓最後叮囑了一句，“如果他們再來騷擾你，直接報警，或者找秦隊長。”
說完，她衝著小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小廖看著肖蘭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實在不落忍。
這女人長得漂亮，剛才又被嚇得不輕，這會兒渾身還直哆嗦呢。
“肖蘭同志，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我用偏三輪送你回運輸隊大院吧。”
肖蘭一聽這話，嚇得連連擺手。
送回去？那還得了！
徐躍城那狗脾氣，要是看見她偷偷跑出去，被聯防隊員送回來，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絕對能當場炸毛。
“不用了，公安同志，真不用了。”
肖蘭勉強擠出一個笑，把散亂的頭髮別到耳後，“大白天的，他們不敢亂來。再說了，我們車隊那邊忙，要是看到公安送我回去，大夥兒該跟著瞎操心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沒多遠。”
小廖見她堅持，也不好勉強，畢竟所裡還有一堆事等著他。
“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點。要是再遇上麻煩，直接往人多的地方跑，大聲喊救命。或者來所裡找我們。”
“哎，記住了，謝謝你啊。”
等小廖帶著人走遠了，肖蘭這才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慢慢蹲下身子。
看著散落一地的髮圈，有的被踩進了泥裡，有的黑絨布都被扯破了。
肖蘭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都是她熬夜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啊！
全被那兩個畜生給毀了！
她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伸手把那些還能要的髮圈一個一個撿起來，重新裝進那個破了洞的布袋子裡。
肖蘭一邊收拾，心裡一邊發狠。
肖強和肖虎既然已經摸到了縣城，還知道了她在運輸隊，這事兒就絕對沒完。
那幫吸血鬼，不榨乾她最後一滴血，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她該怎麼辦？
肖蘭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運輸隊大院。
到了大院，太陽已經落山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出車的大老爺們還沒回來。
肖蘭徑直去了水房，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狠狠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左邊臉頰時，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肖虎那一巴掌下了死手，半邊臉都腫了起來，紅彤彤的五個指印觸目驚心。
她咬著牙，把頭髮散下來，弄亂了些，勉強遮住那半邊臉，這才轉身進了灶房。
日子還得過，飯還得做。
她麻木地生火、切菜。案板上的大白菜被她切得咔咔響，大塊的五花肉下了鍋，熬出油，再下粉條和白菜。
等一大鍋白菜豬肉燉粉條咕嘟咕嘟冒泡，兩屜白麵饅頭也蒸熟了，院子裡終於熱鬧了起來。
“好香啊！嫂子今天做啥好吃的了！”
“餓死老子了，趕緊洗手吃飯！”
男人們粗獷的嗓門在院子裡炸開。
肖蘭把飯菜端上石桌，實在撐不住了。
她現在的樣子根本沒法見人，要是被這幫人看見她臉上的傷，肯定要問東問西。
“大夥兒吃吧，鍋裡還有。”
她低著頭，含混不清地交代了一句，連飯都沒盛，轉身就鑽進了自己的屋子。
外頭，高軍剛用涼水衝完大板脊，光著膀子走過來，手裡端著個比臉還大的搪瓷缸子。
他往桌上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哎？嫂子呢？咋沒出來吃飯？”高軍轉頭問旁邊正啃饅頭的兄弟。
“不知道啊，剛把菜端上來就回屋了，看著臉色不太好，估計是累著了吧。”
高軍一聽，眉頭頓時皺成了個疙瘩。
他放下碗筷，大步走到肖蘭的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木門。
“嫂子？嫂子你在裡面嗎？”高軍的大嗓門刻意壓低了些，“你咋沒出來吃飯啊？是不是哪兒不舒坦？生病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才傳來肖蘭悶悶的聲音。
“老高，我沒事。就是今天跑了一天，累得骨頭疼，想早點歇著了。”
高軍在門外撓了撓頭，還是不放心：“累了也得吃飯啊！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咋睡覺？要不我給你盛一碗端進去？今天這五花肉燉得可爛糊了！”
“真不用了，我吃不下。”
肖蘭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你們趕緊吃吧，吃完把碗放盆裡，我明天早上起來洗。你讓我睡會兒。”
聽她這麼說，高軍也不好再硬闖。
“那……那行吧。嫂子你好好休息，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你隨時喊我啊！”
高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飯桌，這頓飯吃得那叫一個沒滋沒味。
晚上九點多。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打著兩道刺眼的車燈，轟鳴著開進了運輸隊大院。
徐躍城拔了車鑰匙，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幫秦如山去周邊的幾個廠子盤貨、對賬，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一身的機油味和汗味，眼底還帶著紅血絲。
一想到屋裡那個嬌滴滴的妖精還在等他，他這腳下的步子就忍不住加快了。
“隊長回來了！”還在院子裡乘涼的幾個兄弟趕緊打招呼。
徐躍城點了點頭，目光直接掃向肖蘭那間屋子。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一星微弱的黃光從窗戶縫裡透出來。
“肖蘭呢？睡了？”徐躍城隨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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