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是光宗哥救了我。”
提到柯光宗，肖蘭的語氣裡多了一些感激，“他是我們隔壁村的，在外面跑過車，見過世面。那天夜裡，他撬開了柴房的鎖，揹著我一路狂奔，連夜扒上了去往省城的貨運火車。”
徐躍城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有些複雜。
原來光宗哥英雄救美還有這麼一段過往。
“我知道他對我有恩，我也想過好好跟他過日子。”
肖蘭抬起頭，那雙哭紅了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徐躍城，“可是躍城，有件事兒，我對誰都沒敢說過，連運輸隊都沒敢透底。”
徐躍城看著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啥事？”
肖蘭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顫抖著聲音說道：“我和光宗哥……其實根本就沒領過證。”
“啥？！”
徐躍城手一抖，那一截長長的菸灰“啪嗒”一聲掉在床單上，燙出一個小黑洞。
他趕緊伸手撣掉，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沒領證？那你們……”
“那是私奔，哪來的戶口本領證？”
肖蘭眼底全是酸楚，“那時候逃命都來不及，方大榮帶著人在後面追，揚言要打斷我們的腿。我們一路逃到這個縣城，人生地不熟的，為了能在運輸隊落腳，為了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我們就對外說是兩口子。”
“那車隊裡的檔案……”徐躍城腦子有點發懵。
“那是假的。”
肖蘭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光宗哥認識些做假證的朋友，花錢弄了個假的結婚證和戶籍證明。這年頭兵荒馬亂剛過去沒幾年，只要不去原籍細查，根本沒人知道那是假的。”
徐躍城徹底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肖蘭是光宗哥名正言順的媳婦，是他的嫂子。
他這段時間以來，心裡頭那點背德的愧疚感，雖然被慾望壓下去了，但始終像根刺一樣紮在心底。
睡了過命兄弟的老婆，這在江湖道義上說不過去。
可現在肖蘭告訴他，那張結婚證是假的？
那一層道德的枷鎖，在這一瞬間，碎得稀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狂喜。
但緊接著，又是更深的憤怒。
既然不是真夫妻，那她就是個沒主的花兒！
可他孃的，這女人瞞得可真夠緊的！
要不是今天被逼急了，她是不是打算把這事兒帶進棺材裡？
“你膽子可真夠肥的啊。”徐躍城一把捏住肖蘭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他眼神兇狠，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偽造證件，這要是被查出來，那是要蹲大牢的！你就不怕？”
“怕，我咋不怕？”
肖蘭眼淚流得更兇了，“我怕被抓回去打死，我也怕被公安查出來坐牢。我天天提心吊膽的，直到光宗哥走了，我也沒敢松這口氣。
我以為只要我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就能躲過去。可是……可是他們今天找上門來了！”
肖蘭猛地撲進徐躍城懷裡，瑟瑟發抖，“我那個堂哥和親弟，他們認出我了！他們說要把我抓回去，重新賣給方大榮，哪怕我已經是個‘寡婦’了，只要能換彩禮，他們都不在乎！躍城，我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回去我就沒命了！”
徐躍城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感受著懷裡女人因為極度恐懼而顫抖的身子，心裡的火氣和憐惜交織在一起，燒得他胸口疼。
但他是個聰明人。
在這縣城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
他稍微一琢磨，就咂摸出今晚這事兒的不對味來了。
徐躍城一把將肖蘭從懷裡拉開，兩隻大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所以，今晚這一出，你是故意的？”
徐躍城的聲音冷得像冰，剛才那種溫存繾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你早就盤算好了是不是？知道你那兩個親戚不好惹，知道你自己搞不定，所以你想找個靠山？”
肖蘭眼神閃躲了一下，沒敢吭聲。
“說話！”
徐躍城低吼一聲，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你今晚這麼主動，又是投懷送抱又是叫得那麼浪，就是為了用身子換老子給你當保鏢？是不是！”
男人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他以為是兩情相悅，以為是這女人終於對他動了心。
結果鬧半天，這是一場交易？
她是把他徐躍城當成什麼了？
當成一條只要給點甜頭就能隨便使喚的看門狗？
肖蘭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淚還在臉上掛著，那模樣楚楚可憐，但眼神卻漸漸堅定起來。
她知道，這時候要是再撒謊，只會讓徐躍城更厭惡。
“是。”
肖蘭咬著牙，承認了。
“我是想找靠山。我是個女人，家裡沒個頂門立戶的男人，遇上這種要把我往死裡逼的惡棍，我能怎麼辦？我只有這副身子還值點錢，我不給你，難道給高軍嗎？”
“你敢！”
徐躍城一聽“高軍”倆字，火氣瞬間炸了，“你敢讓他碰你一根手指頭試試！”
“那我能找誰？”
肖蘭反問，“在這個縣城，除了你徐躍城，誰還能護得住我？躍城，我沒別的法子了……”
我只能賭一把，賭你心裡有我，賭你是個爺們，不會看著我被那幫畜生糟蹋！
徐躍城只覺得那一瞬間，肺都要氣炸了。
這股火氣並不是因為自己被這個看似柔弱實則精明的女人給算計了。
說實話，能被心尖尖上的女人算計，那是他徐躍城樂意，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真正讓他暴怒的，是肖蘭這番話背後透出來的意思。
合著在她眼裡，他徐躍城就是個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就是個見著肉就走不動道，必須得嚐到甜頭才肯伸把手的勢利眼？
“肖蘭，你把老子當成什麼人了？”
徐躍城猛地鬆開鉗制她下巴的手。
他氣得從床上彈了起來，光著膀子在狹窄的屋地上來回暴走。
他從床頭櫃上抓起煙盒，卻因為手勁太大，直接把那紙盒子捏扁了。
“操！”
徐躍城把煙盒狠狠摔在地上。
“在你心裡，我徐躍城就是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不睡你，老子就不能給你撐腰了？不睡你，老子就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那兩個王八蛋拖走賣了？”
肖蘭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得瑟瑟發抖，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裹著被單，露出的一截香肩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瓷白的光，上面還留著幾道男人剛才失控時留下的紅印子。
“我……我沒那個意思……”
“放你孃的屁！”
————
小劇場：
徐躍城光著膀子在屋裡轉圈圈，心裡那叫一個糾結。
徐躍城：媽的，老子表現得有那麼色急嗎？居然用這招來試探我？
肖蘭（小聲抽泣）：我……我這不是怕你不幫我嗎？
徐躍城（猛地停住，瞪眼）：不幫你？老子恨不得把命都給你！你倒好，拿這事兒當買賣？
徐躍城：不過……那結婚證真的是假的？（內心OS：嘿嘿，既然是假的，那老子這回可真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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