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進窗縫，屋子裡暖烘烘的，帶著昨夜留下的旖旎氣息。
肖蘭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那頭大波浪捲髮散成一團，貼在白嫩的臉頰旁邊。
昨晚哭過，眼睛還有點腫，但整個人卻比昨天白天要鬆快得多，像是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叫人給剪斷了。
徐躍城已經穿好了外頭那件軍綠色夾克，正低著頭係扣子。
“今天老實待在大院裡，哪兒都不許去。”
他頭也不抬，聲音還是那副冷硬的腔調，但眼神偷偷往床上掃了一眼，見肖蘭好好的，又收了回去。
肖蘭拉著薄被裹在身上，點了點頭。
“我不出去了。”
徐躍城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斜眼瞅她：“說真的還是敷衍我？”
“真的。”
肖蘭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聲音有點啞，“昨天那兩個人把我嚇到了，我現在真不敢出去。”
徐躍城聽她這麼說，眉頭皺了皺，走過來在她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力道很輕。
“行了，知道害怕了，早幹嘛去了。”
嘴上罵著，手卻順勢摸了摸她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像是在順一隻炸毛的貓。
肖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忽然往上一撲，兩條胳膊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臉貼進他頸窩裡，聲音軟成一攤水。
“阿城，我以後都聽你的。”
徐躍城只覺得脖子上傳來一陣溫熱，那股雪花膏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他喉結骨碌一下滾了個過。
他低頭，這才發現懷裡這個人……身上穿得實在不多。
昨晚那件酒紅色真絲睡裙，早叫他給扯爛了，現在攏的就是一床薄被，隨便一動就滑。
“肖蘭。”
徐躍城聲音一下子沉了兩度，帶著明顯的剋制。
“你再晃，老子今天哪兒都不去了。”
肖蘭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氣氛不對，嚇得趕緊鬆手，往後縮排被窩裡，把被子壓得嚴嚴實實。
“你去忙你的，我好好待著。”
徐躍城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夾克下襬，轉身往門口走。
“秦哥那邊還有事，我下午回來。”
他把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了她一眼，“院裡的兄弟都在，高軍那小子我讓他今天守著大院，你有事直接喊一聲，別一個人扛著。”
肖蘭點了點頭，眼睛卻笑彎了：“知道了，徐隊長。”
徐躍城被她這聲“徐隊長”喊得耳朵根子一熱，哼了一聲，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門一開，晨光透了進來。
徐躍城剛邁出兩步，冷不丁和一個人撞了個正著。
高軍。
這小子剛從水房那邊過來，手裡擰著條溼毛巾，臉上還掛著沒睡醒的睏意。
兩人對視，高軍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目光從徐躍城臉上，慢慢移到了他身後那扇剛帶上的木門，又移回來。
“隊……隊長？”
高軍聲音裡帶著一絲顫，隨即意識到什麼，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這是……肖蘭嫂子的房間。
徐躍城從肖蘭房間裡走出來！
高軍腦子裡像是炸了個雷，嘴巴張開合上，合上再張開，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徐躍城看著他那副被雷劈了的模樣，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反正就是爽。
他不緊不慢地抬手，捏住自己夾克的領口，往旁邊扒拉了一下。
領口一開，脖子上那幾道深紅的抓痕，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晨光裡。
高軍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徐躍城把領口放回去，語氣比往常更加隨意：“咋啦？”
高軍：……
高軍的毛巾從手裡滑落，砸在地上，他都沒注意到。
“隊長，你……你和嫂子……”
“以後叫她什麼嫂子。”
徐躍城斜睨著他，聲音一沉，“叫徐嫂子，或者，就叫她名字。”
高軍腦子裡那根弦“嗡”地一聲徹底斷了。
徐嫂子？！
這話裡的意思，還用再說嗎！
高軍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晨風一吹，整個人回過了神，趕緊低下頭，把那條掉地上的毛巾撿了起來，眼神往腳背上落。
“哦……哦。”他憋了半天，就蹦出這兩個字。
徐躍城看他那縮頭縮腦的模樣，沒興趣再多說什麼，拍了拍高軍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今天你守著大院。”
他聲音壓低了一分，“肖蘭今天不出去，院門口給我盯緊了，要是有什麼外來的生面孔往裡湊，不用問，直接攔著，來了再說。”
高軍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背，點頭：“明白！”
徐躍城鬆開手，往車庫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沒回頭，聲音懶洋洋的。
“那三臺發動機，洗乾淨了嗎？”
高軍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洗……洗了大半了！昨天傍晚洗到天黑才停的！”
“嗯。肖蘭今天不大舒服，就不起來做飯了。跟兄弟們說一下，今天在外面吃，多少錢我報銷。”
交代完，徐躍城就邁開長腿走了。
高軍杵在原地，盯著那道消失在車庫門口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就說嘛，就說嘛！
徐隊長看肖蘭那眼神，從來不是什麼大哥看弟媳婦的眼神！
高軍低頭盯著腳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怪不得那天他進灶房送油條，徐隊長那張臉陰得能滴出水來。
人家那是護著自個兒的女人呢！
高軍長嘆了一口氣，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
走了兩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
算了，算了。
徐隊長的女人，他高軍八輩子都不敢覬覦，往後離遠一點就是了。
————
嚴秀娟接到電話，是第二天的事。
她帶著王麗麗跟趙剛一起去醫院。
走廊裡的燈昏黃昏黃的，空氣裡混著消毒水和煤爐子的氣味。
病房門口，嚴馨坐在鐵椅子上，髮絲凌亂，眼圈通紅，一看見嚴秀娟，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姐，你可來了，你不知道我那孩子被打成什麼樣了！”
嚴秀娟走進去，低頭看了一眼趙光明。
那張臉腫得她差點沒認出來。
鼻樑偏了，嘴角留著血痂，右臂纏著厚厚一圈石膏，平放在床上，整個人像條死魚晾在那兒。
“這……誰幹的？”
嚴馨一把抓住嚴秀娟手腕，聲音顫著：“秦如山！就是運輸隊那個！為了一個擺地攤的破女人，把我光明的手廢了！骨頭都碎了，醫生說以後幹不了重活！”
趙剛站在病房門口，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掌心開始出汗。
秦如山……這名字他不陌生。
王麗麗挺著肚子跟進來，看見趙光明那副慘樣，忍不住開口問：“這到底怎麼回事？那女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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