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崗橫過胳膊，硬生生把他攔在外頭。
“程序不全，誰都進不去。”
孫大強氣得臉都漲紫了，抬腳就想踹門崗前的欄杆。旁邊一個辦案員趕緊拉他，小聲勸：“孫科，別衝動，門口有記錄……”
“滾開！”
孫大強一把甩開那人，唾沫橫飛：“我告訴你們，今晚這個人必須進黑水！出了事我兜著！”
值班員看都不看他，只把手續又往前一遞。
“不收。誰帶來誰帶回。”
這一下，孫大強是真急眼了。
他本來想趁著夜色把人悄沒聲地塞進去，結果偏偏卡在門口。門崗不讓，值班員不收，車停在大門外頭，連退路都像被人堵死了。
他正要繼續罵，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聲。
“吱——”
兩道雪亮的車燈從夜路盡頭猛地切了過來。
兩輛掛著市裡牌照的車，直接橫著停在了黑水看守所門口，攔得嚴嚴實實。
這動靜太大，門崗、值班員、押車的辦案員，齊刷刷都扭頭看了過去。
車門一開，先下來四五個人。
有人穿著幹部夾克，有人拎著公文包，還有兩個胸前彆著工作證，腳步又快又穩。最後從前頭那輛車上下來的，是廖從凱。
他人不高，身板卻站得極直，臉色沉得像塊鐵。夜風一吹，外套下襬貼在腿邊，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氣。
孫大強一看見他，腦門“嗡”的一聲，背上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廖……廖書記？”
門崗那邊也有人認出來了，呼吸都緊了一下。
市裡來的，還是廖從凱親自帶隊。
這可不是碰巧路過。
廖從凱連寒暄都省了，邁步走到門口，目光在秦如山手銬上一落，又落到孫大強手裡的案卷袋上。
“轉押單，給我。”
孫大強喉嚨發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廖書記，這麼晚了，您怎麼——”
“我讓你把轉押單給我。”
一句話，不高，卻像刀子一樣直接。
孫大強臉上的笑僵住了，手卻不敢不伸，只能把材料遞過去。
廖從凱接過來，站在車燈和門崗燈中間翻了兩頁。
他翻得不快，可每翻一頁，旁邊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第三頁，他手指停住了。
“筆錄結束時間六點二十，簽字時間七點零五。”廖從凱抬起眼，聲音冷得像冰，“人都沒簽完，前頁就寫結案性詢問記錄了。誰寫的？”
沒人敢接話。
廖從凱又翻一頁，直接點在物證清單上。
“物證清單沒有封條編號，查獲物從哪來，誰封的，誰交的，全是空白。你們拿什麼轉押？”
再往後一翻，他連表情都沒變。
“舉報材料上的簽名和按印，不是一個人的手。名字像是左手抖著寫的，指印按得倒挺穩。孫大強，你把這種東西拿到看守所門口，是覺得這裡的人都不識字？”
這三句話砸下來，門口幾個人後背都涼了。
值班員剛才只是覺得手續不對勁，現在聽廖從凱這麼一點，整個人都繃直了。
一個年輕辦案員嘴唇都白了，站在原地，連頭都不敢抬。
孫大強硬著頭皮解釋：“廖書記，這……這都是程序上的小瑕疵，回頭補上就——”
“小瑕疵？”
廖從凱把材料一合，盯著他。
“夜裡七點多，手續不全，筆錄時間前後打架，物證沒有封條編號，舉報材料還是拼出來的。你管這叫小瑕疵？”
孫大強被盯得頭皮發炸，可事到這一步，他也只能咬牙往前頂。
“廖書記，這案子不是一般案子！趙建國那邊一直在盯，淮市那邊也——”
廖從凱直接打斷他。
“正好，一塊查。”
這四個字一出來，孫大強臉上的血色一下就沒了。
廖從凱連看都不再看他，抬手就是命令。
“先封車！”
“封案卷袋！”
“參與夜轉的辦案員，全部控制，原地登記，一個都不許離開！”
話音一落，跟著他一塊下車的紀檢、檢察和值班人員立刻動了。
有人拿封條，有人掏記錄本，有人直接走向吉普車。
“別動！你們憑什麼——”
孫大強話還沒罵完，手裡的文包已經被人一把拿走。
另一個人當著他的面，把封條“啪”地貼在了車門和案卷袋上。
兩個剛才還想幫腔的辦案員，這會兒腿都開始發軟，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門崗守衛看得直皺眉，值班員則把剛才退回去的手續往記錄臺上一壓，聲音比先前更硬。
“本次轉押程序無效，不予收押。”
說完，他示意旁邊的人上前。
“給人開銬。”
“咔噠”一聲。
秦如山手腕上的銬子當場彈開。
那圈被鐵銬勒出來的紅印，在燈底下格外扎眼。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輕輕一轉，發出兩聲沉悶的脆響。
周圍安靜得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秦如山揉了揉發紅的手腕，抬頭盯住孫大強，聲音不高，卻像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抽在所有人臉上。
“你這一路跑得這麼快，是怕自己慢一步就露餡？”
孫大強嘴角抽了抽，想罵，嗓子卻像被堵住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剛才還囂張得恨不得把人直接推進黑水門裡，這會兒文包被拿走，車被封了，人也被控住，他站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扒了皮。
旁邊那兩個辦案員更慘，額頭全是汗，連站姿都亂了。
廖從凱沒給任何人緩口氣的機會，直接定了調子。
“秦如山先由聯合核查小組帶走，做補充筆錄。”
“原案卷宗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再私下接觸。”
“今晚誰再碰人、碰卷宗、碰車輛，一律按妨害調查處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門崗的人聽得發直，值班員挺著腰板應了一聲，連記錄都寫得飛快。
秦如山脫險後，第一件事不是罵人，也不是喊冤。
他轉身進了值班室，借過桌上那部黑電話，撥回運輸隊。
電話一接通，他只說了一句：“我沒事，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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