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海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護食樣噎了一下。
粗獷的面容僵了僵，一時間竟找不到詞來反駁。
秦如山看著魏東海這副吃癟的模樣，腦子突然轉過彎來了。
他胸口那股被激起來的火氣瞬間消了一大半，嘴角反而扯出了一抹極其欠揍的冷笑。
秦如山雙手撐在玻璃櫃臺上，微微傾身。
拿那種看可憐蟲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坐在凳子上的魏東海。
“老魏啊老魏，你少在這兒拿俺尋開心。俺跟香蓮，那是名正言順的兩口子，誰也拆不散。”
“你呢？”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透著一股致命的殺傷力。
“你充其量，就是個剃頭挑子一頭熱，跟在人家許醫生屁股後頭跑的追求者！”
“追求者”這三個字，被秦如山咬得極重。
像三把生鏽的鈍刀子，狠狠扎進魏東海的胸口裡，疼得他呼吸一滯。
秦如山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繼續往魏東海的傷口上撒鹽。
“人家許醫生現在是單身！那個叫啥廖俊森的，人家也是單身！男未婚女未嫁，兩家還是世交。人家一塊吃個飯，長輩做個媒，那是合情合理合法，走到哪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秦如山冷哼了一聲，眼神斜睨著魏東海，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在這兒酸得冒泡，氣得想殺人，有啥用？”
秦如山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砸下重錘。
“你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你連個男朋友的名分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厚臉皮的老熟人！人家許醫生憑啥顧及你的感受？你算老幾？”
魏東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如山句句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秦如山看著自家兄弟那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樣，心頭也不是滋味。
“老魏，話是難聽，但理是這個理。”
“老秦，他孃的，咱們還算不算兄弟？”魏東海很想踹他一腳。
“正因為拿你當兄弟，俺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秦如山像一個苦口婆心的老父親，準備開始他的長篇大論。
“行了！知道了！”
魏東海丟下這幾個字，頭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門檻。
那背影看著，有種說不出的蕭瑟和狼狽。
李香蓮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擦著手從櫃檯那邊走過來，看著魏東海消失的方向，有些擔心。
“山哥，你跟魏隊長說啥了？咋看著像霜打了似的就走了？”
“沒事。”
秦如山重新靠回櫃檯邊，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樂呵呵的模樣，“這頭犟驢，不給他下點猛藥，他永遠都轉不過那個彎兒來。由他去，自個兒琢磨去吧。”
李香蓮看著自家男人，總覺得他嘴角的笑透著一股子蔫壞。
秦如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伸手理了理李香蓮鬢邊的碎髮，眼神一下子就柔了下來。
“媳婦，忙活大半天了，嗓子幹不幹？”
“有點。”李香蓮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等著。”
秦如山從兜裡掏出幾張被汗浸得有些發軟的毛票，塞進褲兜裡，“你在這兒看著鋪子，俺去供銷社給你買橘子味的汽水喝！再給你稱二兩話梅！”
李香蓮一聽他要花錢，趕緊伸手拽住他。
“山哥，買啥汽水啊，一毛五一瓶呢，多費錢。退玻璃瓶子還得折騰。”
李香蓮往後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店裡有暖水瓶，俺去倒一搪瓷茶缸子，兌點涼白開，喝下去比啥都解渴。別去亂花那冤枉錢了。”
這鋪子今天頭一天開張。
進賬雖然不少，但在李香蓮眼裡，這錢還沒捂熱乎呢，哪能由著男人這麼大手大腳地造。
秦如山低頭看著拽在自己腰側的那隻白嫩小手。
他反手一撈，就把李香蓮的手攥進了自己長滿老繭的大掌裡，輕輕捏了捏。
“開水能有汽水舒坦？”
秦如山濃眉一挑，笑得有些痞氣。
“老子掙錢是幹啥的？就是為了讓媳婦過上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的日子。摳門的小管家婆。”
李香蓮被他那句“小管家婆”臊得臉頰泛紅。
她嗔怪地瞪了男人一眼，想要把手抽回來，卻被攥得死死的。
“就你會充大方！外頭街坊鄰居要是瞧見了，還不得指戳俺不會過日子，當個老闆娘就飄上天了。”
這時候正是傍晚。
外頭的青石板街上，放學的半大小子們打著鬧著跑過。
斜對面的國營肉聯廠剛好下班，叮叮噹噹的腳踏車鈴聲響成一片。
空氣裡飄散著誰家倒在陰溝裡的泔水味，還夾雜著國營飯店後廚炸大果子的豆油香。
這雲縣的煙火氣，這會兒正濃著。
秦如山鬆開她的手，指著鋪子裡頭兩個年輕夥計。
“你看看大柱和順子。”
秦如山壓低了嗓門，“這倆半大小子今天跟著咱們，忙得腳打後腦勺。中午那頓飯都是扒拉了兩口對付過去的，這會兒汗衫都溻透了。”
“這開張頭一天，當老闆的不得敞亮點？俺去買幾瓶汽水，大家都跟著甜甜嘴。再給他倆帶包兩毛錢的經濟煙。”
“你這當老闆娘的這麼摳搜，以後還怎麼指望夥計給你全心全意的幹活啊？”
李香蓮一想，確實是這個理。
自家男人雖然是個大老粗，但這為人處世的門道，比她這個只知道算小賬的婦道人家亮堂多了。
“那行。你去買吧。挑供銷社大冰櫃裡最底下的拿，那個拔涼拔涼的才好喝。”
她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話梅別稱了，酸倒牙。你給順子他們買點散裝的江米條墊墊肚子，離吃晚飯還早著呢。”
“得嘞！”秦如山痛快地應了一聲。
他大長腿一邁，頭也不回地衝李香蓮揮了揮手，“老老實實在櫃檯後頭坐著，算你的賬。俺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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