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森……叫得那麼親熱！
還去他家……
剛才還因為美人照鏡而心猿意馬的魏大隊長，整張臉瞬間黑得跟鍋底一樣。
他那粗壯的小臂上，青筋不受控制地一條條暴突起來，像扭曲的蚯蚓。
廖俊森！那個油頭粉面的小白臉！
這才剛來雲縣幾天，就要登堂入室去見家長了？都特麼吃上人家老子親自做的飯了！
魏東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死死咬著後槽牙。
秦如山站在櫃檯後頭，把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作響。
他眼角餘光瞥見自家兄弟那副快要殺人的德性，嘴角直抽抽，全當沒看見。
韓玉珠正拿著髮圈在腦袋上比劃，聽到這話，趕緊從兜裡掏出幾張毛票拍在玻璃櫃臺上。
“行行行，這就走。瞧把你急的，人家廖公子還能跑了不成？”韓玉珠一邊打趣，一邊拉著許蔓往外走。
許蔓沒接話茬，轉頭衝李香蓮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了不少。
“嫂子，祝你們生意興隆。我晚點還有事，我們先走了。”
“哎！許醫生慢走啊，有空常來！”李香蓮笑著把人送到門口。
兩人轉身走出店鋪。
魏東海坐在角落的長條凳上，一雙眼珠子死死黏在許蔓那清瘦的背影上。
看著那片淡青色的衣角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黃土路和毒辣的日頭裡。
鋪子裡的吊扇還在“呼啦啦”地轉著，熱風打在臉上。
魏東海卻覺得胸腔裡有一把火，順著氣管直接燒到了嗓子眼，燎得他渾身發疼。
“嘎吱——”
長條凳在水泥地上蹭出極其刺耳的聲響。
魏東海猛地站起身。
皮靴在地上狠狠一跺，邁開長腿就要往外衝。
那架勢，活像是一頭紅了眼的野牛，要出去頂死誰。
“幹啥去！”
一隻粗壯的胳膊橫空伸過來，死死攥住了魏東海的小臂。
秦如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櫃檯後頭繞了出來。
這當過兵的手勁大得嚇人，硬生生把暴怒中的魏東海給拽停在了原地。
魏東海轉過頭，吼了一嗓子。
“鬆開！”
“松個屁！”
秦如山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嚴厲得很，“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這副吃人的德性！追出去幹啥？去半道上截胡？還是打算直接衝到人家廖局長家裡，把那飯桌給掀了搞破壞？”
魏東海胸口劇烈起伏著。
“老子難道就這麼幹杵在這兒？”
魏東海咬緊後槽牙，“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坐上那小白臉的車，看著他們倆卿卿我我、出雙入對？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秦如山手上猛地用力，直接把魏東海往後推了一步，撞在長條凳上。
“你懂個屁！”
秦如山拿出過來人的架子，板起臉開始訓話。
“追女人，最忌諱的就是像個點炸的炮仗一樣去爭風吃醋！人家兩家是世交，長輩親自下廚請客吃飯，那是正兒八經的人情世故！”
秦如山鬆開手，在魏東海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你現在要是真衝過去鬧一場，除了落個死攪蠻纏、心胸狹窄的流氓罵名，你能落著啥好？
老魏，聽俺一句勸。咱們大老爺們，格局得大，得有容人的肚量。你越是在這兒跳腳，人家許醫生就越看不上你。”
“肚量？”
魏東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冷嗤了一聲，那雙銳利的鷹眼微微眯了起來，斜睨著站在面前滿嘴大道理的秦如山。
魏東海下巴往右邊一點，朝著不遠處正笑盈盈給客人找零錢的李香蓮努了努嘴。
“秦老闆，這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本事，你倒是練得爐火純青啊。”魏東海往前逼近了半步。
“咱們打個比方。要是今天中午，有個大城市來的白面書生，穿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騎著鋥亮的二八大槓停在你這鋪子門口。”
魏東海盯著秦如山的眼睛，嘴角勾起極具嘲弄的弧度。
“那男的指名道姓，說要帶你家香蓮去吃國營飯店的紅燒肉，還說是去見他家老爺子。咋的？這時候你秦大老闆還能站在這兒，安安穩穩地撥你那破算盤珠子？還能展現你那比太平洋還寬廣的‘容人肚量’？”
秦如山剛才還掛在臉上的那種從容淡定，肉眼可見地裂開了。
聽著魏東海的描述，秦如山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畫面。
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裡鑽出來的小白臉，騎著腳踏車，後座上坐著他嬌滴滴的媳婦。
李香蓮還戴著好看的珍珠髮卡，衝著那野男人笑得花枝亂顫……
“嘎巴”一聲脆響。
秦如山手裡正捏著的一截用來記賬的鉛筆，直接被他粗長的手指硬生生掰成了兩截。
尖銳的木刺紮在掌心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剛才還在勸魏東海要大度的秦老闆，此刻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渾身上下往外冒著極其駭人的殺氣。
“她敢！”
秦如山咬碎了牙根，大手重重一巴掌拍在玻璃櫃臺上，震得裡頭的蛤蟆鏡都跟著跳了三跳。
“老子這就去廚房拿菜刀，不把那孫子的狗腿齊根砍折了，不把他那身白襯衫染成紅的，老子秦字倒過來寫！”
魏東海坐在長條凳上，看著秦如山這副川劇變臉的模樣，冷呲了一聲。
他大剌剌地伸開長腿，雙手環胸，下巴微微揚起。
一雙銳利的鷹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居高臨下地睨著暴跳如雷的秦大老闆。
“嘖嘖嘖。”
魏東海拖長了音調，連連搖頭。
“秦大老闆，你這脾氣修煉得還不到家啊。剛才不還滿嘴跑火車，教育老子要大度嗎？”
魏東海學著秦如山剛才那副語重心長的做派，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咱們大老爺們，格局得大，得有容人的肚量。怎麼換了你，這肚量就被狗吃了？”
魏東海冷笑一聲，繼續往秦如山肺管子上戳。
“人家大城市來的少爺帶你媳婦去吃頓紅燒肉，說不定也是正兒八經的人情世故。你秦老闆不在櫃檯後頭安安穩穩地撥算盤，拿什麼菜刀啊？”
秦如山氣得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他一把將手裡的斷鉛筆扔進垃圾簍，粗糙的手指點著魏東海的鼻子。
“你少放屁！這能是一碼事嗎！”
“怎麼就不是一碼事了？”魏東海挑了挑濃眉，一臉的痞氣。
“那哪能一樣！”秦如山氣得口水直噴，“那是俺媳婦！明媒正娶，扯了紅本本的媳婦！蓋了公家鋼印的！”
秦如山重重地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俺們這是受國家保護的合法婚姻！哪個不長眼的癟犢子敢來挖老子的牆角，老子就是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那也是他活該！他走到哪都佔不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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