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廖從凱斂了斂笑容，嘆了口氣。
“老許說，他就你這麼一個寶貝閨女。放著市二院那麼好的條件不待，非得一根筋跑到雲縣這窮鄉僻壤來受罪。這一跑就是兩年多。他老許在市裡再有能耐，手也伸不到這底下來護著你不是？”
許蔓捏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聽到父親，她那張慣常沒有波瀾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為人子女的動容。
當初她瞞著所有人，拎著個皮箱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雲縣這窮地方。
家裡因為這事兒鬧得翻天覆地，老許氣得在電話裡拍桌子大罵，母親更是急得抹了好幾回眼淚。
二老軟硬兼施，甚至動用關係想強行把她的人事檔案調回市裡。
可她骨子裡就是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軸性子，任憑家裡怎麼威逼利誘，硬是咬緊牙關，在這縣醫院簡陋的外科病房裡紮了根。
這兩年裡嚥下的苦水、受過的委屈，她全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咽，半個字也沒跟家裡說過。
“我爸就是愛瞎操心。”
許蔓聲音低了幾分，“我在這裡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顧我。”
“那能一樣嗎？”
秦虹趕緊接話，那雙精明的丹鳳眼在許蔓和自家兒子之間來回打轉，“你爸媽是怕你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這回俊森調過來，你爸在電話裡可是連聲說好，千叮嚀萬囑咐，讓俊森在這邊多看著你點。”
許蔓抬起眼皮，目光清亮澄澈，迎上秦虹那雙滿含深意的丹鳳眼。
“秦阿姨說得是。我爸那人，就是容易操閒心。”
許蔓唇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聲音清脆平穩，就像是在跟長輩嘮家常一樣。
“不過他有一點說對了，在這個地方，熟人多走動走動，確實踏實。”
秦虹眼裡剛漫上喜色，許蔓話鋒緊接著一轉。
“我跟俊森認識這麼多年，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也不為過。如今他初來乍到，這雲縣的條條框框、風土人情，我到底比他早來兩年，熟絡些。以後不論是工作上遇到什麼難處，還是生活裡缺什麼短什麼，我們肯定得互相搭把手。”
許蔓順手端起手邊的涼白開，輕輕抿了一口。
“畢竟有我爸和廖叔叔這層交情在，互幫互助也是我們做小輩的本分。”
這幾句話說得溫言軟語，滴水不漏。
表面上順著秦虹的意思應承了“照顧”，可內裡卻把話茬死死釘在了“世交”、“長輩交情”和“同志互助”的框子裡。
一個“互幫互助”，一個“本分”，乾脆利落地把那點黏糊糊的曖昧給撇了個乾乾淨淨。
桌上的氣氛陡然有了那麼一秒的停滯。
廖從凱端著搪瓷酒盅的手懸在半空，眼底飛快地劃過一抹訝異，隨即又立刻壓了下去。
他算是聽出來了，老許家這閨女，看著冷清柔弱，心裡頭的防線砌得比城牆還高，壓根不吃長輩施壓這一套。
秦虹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她眼角那幾道精心保養的細紋隨著嘴角的下撇，微微拉扯著。
原本熱絡的語調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卡住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來。
精明瞭一輩子的廖局長夫人，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卯足了勁兒遞過去的梯子，人家小姑娘不接茬。
廖俊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鏡片後的目光在許蔓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轉了一圈，不僅沒生氣，反而眼底漫出一股興味。
他知道許蔓不好拿捏，要是隨便兩句漂亮話就能哄回家，她也不會在雲縣這破地方熬上兩年多。
“媽，蔓蔓說得對。”
“我這剛調來宣傳科，兩眼一抹黑。蔓蔓可是縣醫院的骨幹，以後我這有個頭疼腦熱的，還得指望蔓蔓多照應。互相幫助嘛，您和我爸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廖俊森笑著把臺階遞到了親媽腳底下，又轉頭看向許蔓，聲音溫潤：“蔓蔓，這苦瓜是昨晚剛從菜地裡摘的，去火。你嚐嚐。”
這一手退而求其次，耍得漂亮。
不僅化解了秦虹的尷尬，還順理成章地展示了他的體貼。
秦虹藉著兒子的臺階，深吸了一口氣，趕緊扯出笑臉，順坡下驢。
“哎……對，對，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秦虹乾笑兩聲，拿起筷子在碗邊磕了磕，掩飾住剛才那一瞬間的僵硬，“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拉家常，菜都涼了。蔓蔓，快吃菜！這紅燒鯉魚你廖叔叔費了好大勁才買到的，涼了就沾上腥氣了。多吃點，把這兒當自己家，千萬別拘謹。”
“謝謝阿姨。”許蔓沒推辭，夾起廖俊森放在她碗裡的苦瓜，細嚼慢嚥地吃了起來。
堂屋裡重新響起了碗筷碰撞的輕響。
這頓飯吃得客客氣氣，熱熱鬧鬧。
可桌上的四個人，各自肚子裡都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賬。
吃過午飯，許蔓沒有多留。
她藉口下午醫院科室還有個病歷研討會，婉拒了秦虹留她吃西瓜的提議。
廖俊森拿著吉普車的鑰匙，從臉盆架上扯過毛巾擦了擦手，堅持要把人送回宿舍。
吉普車的引擎聲在院子外頭響起。車輪碾過門前的黃土路，漸漸遠去。
堂屋裡，原本熱絡的氣氛隨著那輛車的離開，瞬間冷了下來。
秦虹臉上掛著的那層慈愛面具，“吧嗒”一下就掉了個乾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抹布，把那幾個空盤子摞在一起，動作粗魯地碰出“乒乓”的聲響。
“老廖，你聽聽她剛才在飯桌上那話，這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秦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精心修飾過的眉毛直接豎了起來。
“左一句‘長輩交情’，右一句‘同志互助’。合著咱們家俊森大老遠從市裡調過來，就為了跟她當個革命同志的？”
廖從凱沒接腔。
他從灰色的中山裝口袋裡摸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劃根火柴點上。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頭頂那把老吊扇的攪動下散開。
“你急什麼。”
如果您覺得《八零：嫁糙漢後一胎三寶的日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