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壓低嗓音,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可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全是心疼。
肖蘭被他這混不吝的話弄得破涕為笑,紅著眼眶在他胸口錘了一拳:“你這人……沒個正經。”
徐躍城抓住她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放在嘴邊狠狠親了一口,順勢把人往懷裡按得更緊了些。
昏暗中,兩人急促的呼吸漸漸交纏在一起。
另一邊,秦如山走到後院那間正屋門前。
門從裡面栓得死死的。秦如山沒敲門,而是貼著門縫,壓低了他那渾厚的大嗓門:“香蓮,是俺,開門。”
屋裡靜悄悄的,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咔噠”一聲,門栓被拉開。
門剛開了一條縫,一個軟乎乎的身子就猛地撲進了秦如山的懷裡。
李香蓮緊緊抱著男人的腰,把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山哥……”李香蓮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秦如山心頭一軟,反手把門關上,兩隻像蒲扇一樣的大手把自家媳婦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
他低下頭,下巴蹭著李香蓮柔軟的頭髮,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和,“幾個不長眼的鄉下地痞,讓老三給收拾了。嚇著了吧?”
李香蓮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水汪汪的,眼圈泛著紅。
“俺聽見外頭又是砸東西又是慘叫的,俺怕你和徐兄弟吃虧……”
“吃虧?”
秦如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男人是什麼身手你不知道?就那幾個廢物點心,還不夠俺一隻手捏的。也就是老三今天脾氣大,俺都沒尋思動手。”
他粗糙的手指颳了刮李香蓮挺翹的鼻尖,眼神裡滿是寵溺:“行了,把眼淚擦擦。外頭馬上要重新開門賣貨了,你這老闆娘躲在屋裡掉金豆子,像什麼話?”
李香蓮被他這麼一鬨,心裡的恐懼散了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背抹了抹眼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你嘴貧。肖蘭妹子沒事吧?俺剛才看那幾個壞人衝著她去的。”
“老三護著呢,能有什麼事。”
秦如山攬著媳婦的肩膀往外走,“走吧,前頭還一堆爛攤子等著算賬呢。”
前頭鋪子裡,這會兒瀰漫著一股子嗆人的旱菸味、刺鼻的尿騷味,還有暖水瓶炸裂後悶熱的水汽。
猴子正拿著把大竹掃帚,把地上的碎玻璃碴子和斷成兩截的木棍往牆角胡亂歸攏。
大壯則拎著個破鐵皮水桶,正往青磚地上潑水,拿拖把用力搓洗著那攤黃褐色的尿跡和幾滴刺眼的暗紅。
外頭看熱鬧的人群還沒完全散去,隔著馬路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像是一群繞樑的蒼蠅。
秦如山剛領著李香蓮從後院跨進前頭鋪子,“吱——”一聲極其刺耳的橡膠摩擦聲,硬生生劃破了街面上的嘈雜。
一輛吉普車在鋪子門口猛地剎停,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揚起一陣嗆人的黃土。
魏東海一條大長腿直接從車裡跨了出來。
他那身軍綠色的警服敞著最上頭的兩顆釦子,大簷帽壓得極低,依然遮不住那兩道擰成死結的濃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黑著臉、腰裡彆著警棍的年輕幹警。
魏東海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雙眼在鋪子裡飛快地掃了一圈。
視線掠過被砸出坑的門框、牆角帶血的磚頭塊,最後定格在被砸成一張廢鐵餅的銅菸袋鍋子上。
“老秦,你他孃的開個鋪子也不讓老子消停!”
魏東海開口就沒好氣,粗聲粗氣地嚷嚷開了,連帶著前幾天在秦家院子裡受的那窩囊氣,這會兒全藉著由頭髮洩了出來。
“局裡值班室的電話都快被街坊打爆了!說百貨大樓對面有流氓聚眾鬥毆,還動了要命的傢伙什!怎麼著,你跟你那個活閻王兄弟,這是打算把俺這治安大隊的活兒全搶了?”
秦如山鬆開李香蓮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去櫃檯後頭收拾散落的零錢和算盤。自己則不緊不慢地掏出兜裡的大前門,散了一根給魏東海和跟著來的兩個幹警。
“也沒多大事。”
“幾個不長眼的外地地痞,跑到這兒來認媳婦,還想硬搶。順帶著想把俺們這鋪子裡的錢也給捲走。”
魏東海一聽,眼珠子都瞪圓了,臉上的橫肉跟著直抽抽:“搶人?搶錢?這幫孫子膽挺肥啊!人呢?跑了?”
說著,魏東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武裝帶,轉頭就要招呼身後的兩個幹警去追。
秦如山指了指門外馬路的方向:“跑?就老三那活閻王的脾氣,能讓他們全須全尾地跑了?那領頭的老狗肋骨斷了,帶頭衝的那個鼻樑骨塌了,剩下的幾個估計也嚇破了膽。這會兒,估計正互相攙扶著在去縣醫院的路上呢。”
魏東海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可是太清楚徐躍城那小子的身手了,那就是個不要命的主,真發起狠來,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
“你這……”
魏東海指了指秦如山,一時不知道該說啥好,憋了半天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們下手也太黑了!這要是真出了人命,老子還得親自帶人來抓你們!”
“放心,俺在旁邊盯著呢,留著口氣。”
秦如山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你既然來了,正好受累去趟醫院,把那幾個孫子給鎖了。那老狗叫方大榮,青石鎮的,查查他底細,肯定乾淨不了。敢跑到縣城來撒野,不關他個三年五載的,他不知道馬王爺長几隻眼。”
魏東海冷哼一聲,大手一揮:“這還用你說?敢跑到老子眼皮子底下耍流氓,老子非扒了他們一層皮不可!走,去醫院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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