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方大榮，聲如洪鐘，字字句句擲地有聲，“香山百貨，是俺秦如山的買賣。肖蘭，是俺兄弟的媳婦。以後誰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敢踏進這縣城半步，這塊廢鐵，就是你們的下場！聽懂了沒？”
方大榮捂著斷裂的胸口，疼得直抽冷氣，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拼命地點頭，像搗蒜一樣。
“還不趕緊帶著你們的狗主子滾！”
猴子在旁邊揮舞著手裡的扳手，衝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肖強和肖虎怒吼。
那兩兄弟早就嚇得三魂七魄飛了一半，聽見這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左一右架起疼得直哼哼的方大榮。
那幾個跟著來鬧事的混混也顧不上地上的同夥，拖起那個被徐躍城打斷鼻樑的麻子臉，一群人像喪家之犬一樣，跌跌撞撞地逃過了馬路，連頭都沒敢回。
看著那幫人屁滾尿流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鋪子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秦如山轉過頭，衝著外面拱了拱手：“各位街坊，今天對不住了，遇上幾個要飯的雜碎掃了大家的興。半個鐘頭後咱們鋪子重新開張，今天買錄音機的，一律送兩盤鄧麗君的磁帶，算俺秦某人給大家壓驚了！”
外頭頓時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剛才的恐慌氣氛被這豪爽的承諾衝散了不少。
這可是鄧麗君的磁帶啊！！別說現在外面買不到，就是能買到，那也得四五塊錢呢。
徐躍城根本沒心思管外頭的事。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跨過滿地的碎玻璃碴子，直奔櫃檯裡側。
肖蘭還縮在那個狹窄的角落裡，兩隻手抱著膝蓋，水紅色的襯衫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剛才外頭那拳拳到肉的悶響和方大榮淒厲的慘叫，每一聲都像砸在她心尖上。
一雙帶著粗繭的大手強勢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肖蘭猛地一哆嗦，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卻被一股熟悉的、帶著濃烈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嚴嚴實實地包裹住了。
“沒事了，蘭兒。”
徐躍城半蹲下身子，那雙剛才還透著嗜血兇光的眼睛，此刻卻柔軟得像一汪春水。
他粗糙的拇指輕輕撫上肖蘭慘白的臉頰，抹去她眼角掛著的淚珠，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再驚著她，“有老子在，天王老子也帶不走你。那幫畜生以後再也不敢來了。”
肖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糙漢臉，看著他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猛地撲進徐躍城寬闊的懷裡，兩隻胳膊緊緊摟住他肌肉虯結的脖頸，把臉埋進他散發著汗味和菸草味的頸窩裡。
她不敢放聲大哭，只敢發出嗚咽聲。
這哭聲裡，有後怕，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有了依靠的踏實。
徐躍城被她哭得心都揪在了一起。
徐躍城手臂一收，穩穩當當地把肖蘭打橫抱了起來。
肖蘭本能地摟緊了他的脖子，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滿是汗水的胸膛上，聽著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沒骨頭似的任由他抱著往後院走。
周圍還沒散乾淨的顧客和街坊鄰居，看著這高大威猛的漢子抱著個俏老闆娘，都探頭探腦地瞅。
徐躍城一個眼刀子掃過去，冷颼颼的，嚇得那些人趕緊縮回了脖子。
“老秦，外頭交給你了。”徐躍城頭也沒回地撂下一句，大跨步穿過那道小門，直奔後院那間昏暗的庫房。
秦如山看著老三那急吼吼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算是徹底栽在這女人身上了。
不過剛才那護犢子的狠勁，倒是有幾分他當初的影子。
他轉過身，手裡的鐵撬棍往牆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還在發愣的幾個小夥子喊道：
“都愣著幹什麼？等俺請你們吃席啊？猴子，拿掃帚把地上的碎玻璃和那攤騷尿給俺清理乾淨，多潑幾盆水，去去味兒！大壯，把剛才撞倒的貨架子扶起來，錄音機重新擺好。動作麻利點，外頭還有人等著買貨呢！”
猴子和大壯回過神來，立馬響亮地應了一聲：“得嘞秦哥！”
幾個半大小子抄起掃帚和抹布，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這滿地的狼藉。
秦如山看著鋪子裡重新恢復了秩序，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他抬頭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粗黑的眉毛微微一皺。
剛才前頭鬧出這麼大動靜，又是砸東西又是慘叫的，香蓮那膽子比針眼大不了多少，一個人躲在屋裡，指不定嚇成什麼樣了。
他邁開長腿，掀開門簾也往後院走去。
“砰”的一聲，庫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徐躍城一腳踢上，隔絕了前頭所有的嘈雜。
庫房裡沒開燈，只有高處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戶透進來一縷悶熱的光。
徐躍城沒把人放下，就這麼抱著她，走到剛才兩人待過的角落，一屁股坐在了一個結實的木箱子上。
肖蘭跨坐在他大腿上，整個人還軟綿綿地提不起力氣。
剛才那一遭，幾乎耗光了她所有的精氣神。
“行了，別怕了，老子不是在這兒嗎。”
徐躍城粗糙的大手在她纖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力道放得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肖蘭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往下掉，砸在徐躍城發黃的白背心上，暈開一團水漬。
“躍城……”她聲音啞得厲害，“那五百塊錢……我真的沒拿……我不想被抓回去……”
“老子知道！”
徐躍城一聽她提這茬，心裡那股子火又竄了上來，但他捨不得對懷裡的女人發脾氣，只能咬著牙罵道，
“那幫狗孃養的畜生，滿嘴噴糞！你也就是個女人，換了老子，早把他們骨頭拆了餵狗了！以後這事兒爛在肚子裡，誰也別提。你肖蘭現在是我徐躍城的女人，跟那個什麼狗屁青石鎮，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低下頭，捧起肖蘭那張掛滿淚痕的臉，粗糲的大拇指有些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再哭，老子可就真在這兒辦了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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