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蓮死鴨子嘴硬,“俺就是覺得,人家好歹是司令家的千金,大老遠跑來找你。你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害得俺一點準備都沒有,差點讓人家笑話俺們沒規矩!”
她越說聲音越小,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楚婧雪那身時髦的打扮。
雪白的的確良襯衫,鋥亮的小皮鞋,還有那份大院裡養出來的落落大方。
再看看自己,整天在鋪子裡沾著灰,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的,怎麼看都透著股鄉下丫頭的土氣。
秦如山哪能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
看著自家媳婦這副委屈巴巴又強撐面子的小模樣,他心裡頭簡直軟成了一灘春水,稀罕得不行。
“真沒吃醋?”秦如山厚著臉皮往下壓了壓,鼻尖幾乎要捱上她的鼻尖,滾燙的呼吸直往她臉上撲。
“沒有!”李香蓮偏過頭,咬著下唇不看他。
“行,沒吃醋就行。”秦如山悶笑了一聲。
他一把將人從炕上撈起來,塞進自己懷裡,鐵臂緊緊箍著那截細腰。
“其實也就是前幾天的事。”
秦如山收起了逗弄的心思,下巴墊在她的發頂上,解釋道,“楚司令,就是以前在南邊帶老子的老首長。前幾天他往車隊搖了個電話,說是把小閨女發配到雲縣來鍛鍊鍛鍊,讓老子平時在街面上看著點,別讓人欺負了。”
“那你咋不跟俺說?”李香蓮仰起頭,小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老子忘了啊!”
秦如山回答得理直氣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袋上,“那幾天老子滿腦子都是你那半個月的苦藥湯子啥時候喝完,鋪子裡又新進了一批貨。
掛了電話,老子轉頭就把這茬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要不是今天中午她自己蹦出來,老子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麼號人!”
李香蓮聽著他這糙裡糙氣、卻又透著十足偏愛的話,心裡頭那點酸溜溜的疙瘩,瞬間就被熨平了。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卻還是故意板著臉:“人家可是年輕漂亮的大小姐,你倒好,轉頭就給忘了。這話要是讓楚同志聽見,非得氣得跺腳不可。”
“她氣不氣關老子屁事?”秦如山濃眉一擰,滿臉的不以為意。
他低下頭,雙手捧起李香蓮那張俏麗的小臉,眼神兇狠又深情:“老子這輩子,腦瓜子裡就那麼大點地方。裝了鋪子,剩下的全塞滿了你李香蓮。
啥司令千金,在老子眼裡就是個沒長齊毛的黃毛丫頭,多看一眼老子都嫌費神!”
這直白粗俗的情話,砸得李香蓮頭暈目眩。
她心裡甜得像是灌了蜜,眉眼徹底彎成了月牙,伸出蔥白的手指在男人高挺的鼻樑上點了一下:“就你嘴甜。”
“那可不。”
秦如山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
他順勢擒住那根作亂的手指,放在嘴裡輕輕咬了一口,眼底的火苗又開始往上竄。
這男人眼神一變,李香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昨晚那種彷彿要被拆骨入腹的恐懼感瞬間回籠,連帶著被揉得剛舒坦些的後腰,又開始隱隱作痛。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把手抽了回來,連滾爬地往炕頭縮去,死死拽著那床薄被裹在胸前,水汪汪的杏眼裡全是警惕。
“你……你又想幹啥!”
李香蓮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俺可告訴你,今兒說啥都不行了!
俺這腰到現在還直不起來呢,你再折騰,俺明天連鋪子都去不了了!”
秦如山看著自家媳婦這副如臨大敵的小模樣,胸腔裡震盪出低沉渾厚的悶笑。
他也不著急撲上去,反倒慢條斯理地往前挪了兩步,大馬金刀地坐在她跟前。
“怕啥?”
秦如山伸出粗糙的大掌,連人帶被子一把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蹭了蹭,“老子在你眼裡就是那種不知輕重的混球?連自家媳婦的死活都不顧了?”
李香蓮被他箍在滾燙的胸膛裡,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咬著下唇沒吱聲,但那雙水潤的眼睛分明在控訴:你昨晚就是個不知輕重的混球!
秦如山被她這眼神看得有些心虛,粗糲的指腹在她紅透的臉頰上捏了捏。
“行了,別拿這種眼神瞅老子。”
秦如山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妥協和寵溺,“今晚不動你。你這身子骨剛養回來點底子,好不容易開個葷,老子總得讓你歇歇,養足了精神再說。
要是真把你折騰壞了,心疼的還不是老子自己?”
聽到這句準話,李香蓮那根緊繃的神經總算是鬆了下來。
她長長地撥出氣,緊攥著被角的小手也脫了力,軟綿綿地搭在男人的胳膊上。
“算你還有點良心。”
李香蓮嬌嗔地白了他一眼,身子軟得像灘水,順勢靠進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這糙漢子雖然在炕上像頭餓狼,但平時說話還是算數的,說不動就肯定不動。
她剛閉上眼睛,準備舒舒服服地睡個安穩覺。
耳邊卻突然貼上來兩片滾燙的嘴唇。
秦如山溫熱的呼吸直往她耳朵眼裡鑽,帶著幾分促狹的壞笑,壓低了嗓音,吐出的話粗俗又直白。
“今晚讓你歇足了。明晚,老子再來。連本帶利,把這半個月欠的賬全討回來。”
這話一出,李香蓮腦子裡“轟”的聲響,剛落下去的紅暈瞬間又爬滿了整張臉,連腳趾頭都羞得蜷縮了起來。
“秦如山!
你個不要臉的活土匪!”
李香蓮羞憤交加,掄起軟綿綿的小拳頭,毫無威懾力地砸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上。
秦如山非但不躲,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那爽朗的笑聲震得窗戶紙都跟著發顫。
他長臂一伸,直接把那隻張牙舞爪的小貓牢牢按進被窩裡,大腿一跨,將人圈得嚴嚴實實。
“睡覺睡覺!養精蓄銳,明晚再戰!”
次日清晨。
雲縣的天剛矇矇亮,街角的早點攤子就已經支稜起來了。
炸油條的鐵鍋裡翻滾著熱油,“滋啦滋啦”響個不停,白騰騰的蒸汽混著豆漿的甜香,順著弄堂口的風往人鼻孔裡鑽。
縣公安局大門斜對面的馬路牙子上,蹲著個人。
魏東海他大馬金刀地蹲在那兒,兩條粗壯的胳膊搭在膝蓋上,手裡夾著根抽了一半的飛馬牌香菸。
那張本就粗糙的黑臉,此刻更是難看至極。
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下巴上冒出一層扎手的青黑胡茬,活像是在泥坑裡滾了一夜的野狗,透著股子說不出的頹喪和暴躁。
腳邊的青石板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十幾個踩扁的菸頭。
“哎!魏黑子!”
一道清脆嬌俏的嗓音突然穿透了早市的喧囂。
魏東海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灰白的菸灰掉在解放鞋的鞋面上。
他木著臉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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