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畫報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肖蘭點點頭,順手把掛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拽到腿上。
她每天早上都要就著溫水吞一顆那白色的小藥片。
這幾天徐躍城那瘋狗像是發了情,變著法地折騰。
這要是真弄出人命來,她現在這好日子可就全亂套了。
她把手伸進包夾層裡,摸索著那個裝藥的牛皮紙包。
一捏,扁的。
肖蘭心裡猛地一沉,趕緊把紙包掏出來,倒了個底朝天,連點碎渣子都沒掉出來。
壞事了。
那藥是她託黑市的人弄來的,一包吃半個月,昨晚剛好是最後一顆。
今天早上這頓要是斷了,就徐躍城昨晚那不管不顧的架勢,指不定肚子裡這會兒就已經種上苗了。
“猴子,大壯。”
肖蘭站起身,把空紙包揉成一團塞進兜裡。
“你倆把鋪子盯緊了,算賬仔細點,別讓人渾水摸魚,我出去一趟,辦點急事。”
“哎!蘭姐您放心去,這兒有俺倆呢!”
猴子拿著抹布,拍著胸脯打包票。
出了香山百貨,肖蘭專挑著人少的小道走。
雲縣城西那片老棚戶區,巷子錯綜複雜,跟蜘蛛網似的。
這裡頭藏著縣城裡心照不宣的黑市。
雖說現在南邊政策鬆了,但這偏遠小縣城還沒完全放開,倒騰些稀罕物件和違禁藥品的,還得在這暗地裡交易。
肖蘭輕車熟路地拐進一條死衚衕,衚衕盡頭是個半死不活的雜貨鋪,門口掛著塊破布簾子,上面沾滿了黑黢黢的油泥。
她掀開簾子走進去,屋裡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旱菸味和發黴的陳茶味。
櫃檯後頭躺著個乾瘦的男人,穿著件破洞的灰坎肩,腳上趿拉著一雙爛布鞋,滿臉的麻坑,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這人就是黑市上出了名的倒爺,人稱孫麻子。
三教九流的東西他都能弄到,尤其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偏方和走私藥。
“買啥?”
孫麻子眼皮都沒抬,吐出一口青煙。
“老規矩,白藥片,拿兩包。”
肖蘭從兜裡掏出幾張大團結,拍在沾滿油汙的玻璃櫃臺上。
孫麻子聽著聲音耳熟,斜著眼睛一瞅,頓時眼睛亮了。
肖蘭今天穿著那件高領的薄毛衣,雖然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但緊身的款式把她那前凸後翹的身段勒得玲瓏剔透。
加上昨晚剛被男人狠狠滋潤過,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少婦特有的嬌媚和風情。
孫麻子骨頭都酥了半截。
他放下旱菸杆,從躺椅上坐起來,一雙綠豆眼在肖蘭胸口和大腿上來回刮,那眼神黏糊糊的,像是在看一塊到了嘴邊的肥肉。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香山百貨的肖老闆娘嘛。”
孫麻子咧著滿嘴黃牙,慢吞吞地拉開抽屜,摸出兩個牛皮紙包,卻不往外遞,而是捏在手裡把玩。
“肖老闆娘,你這拿藥的頻率,可比上回勤快多了啊。”
肖蘭眉頭一擰,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但還是耐著性子伸出手:“少廢話,錢都在這兒了,拿來。”
孫麻子非但不給,反而把手往前一探,那帶著黃黑指甲的手指故意在肖蘭的手背上狠狠摸了一把。
“急什麼,”孫麻子嘿嘿淫笑,壓低了嗓音,“這避孕的藥片,現在可是緊俏貨,肖老闆娘,你這需求量挺大啊,看來你那姘頭,晚上沒少在你身上下死力氣吧?倆人需求挺旺盛的嘛。”
肖蘭像觸電一樣猛地縮回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她在青石鎮那個吃人的地方滾過,什麼腌臢潑皮沒見過?
“孫麻子,你嘴巴放乾淨點,做買賣就做買賣,再滿嘴噴糞,這生意我不做了!”
肖蘭作勢就要去拿桌上的錢。
“別介啊!”
孫麻子不僅不怕,反而從櫃檯後頭繞了出來,步步緊逼。
他可是打聽過,這女人是個剋死男人的寡婦,現在雖然在街面上開了鋪子,但到底是個沒名沒分的。
這種女人骨子裡浪得很,吃這種藥就是為了隨便亂搞不留種。
“肖老闆娘,既然你這麼缺男人疼……”
孫麻子搓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肖蘭的領口,嚥了口唾沫,語氣裡全是下流的輕佻,
“怎麼樣,要不要跟爺也來一炮?你那姘頭能給你的,爺也能給,讓爺爽了,這藥以後爺白送你,另外錢也少不了你的,爺保準伺候得你比昨晚還叫得大聲!”
話音剛落,他那雙髒手就朝著肖蘭的腰摟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昏暗的雜貨鋪裡驟然炸開。
肖蘭揚起手,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地扇在孫麻子那張滿是麻坑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打得孫麻子一個趔趄,直接撞在了後頭的貨架上,撞落了一地的落灰紙盒。
“你他孃的敢打老子?!”
孫麻子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半邊臉,綠豆眼瞪得通紅,惱羞成怒地就要撲上來。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肖蘭非但沒退,反而抓起櫃檯上一把生鏽的剪刀,刀尖直直地對準了孫麻子的胸口。
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裡,此刻全是見血封喉的狠戾。
“孫麻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尊容,滿臉的麻坑,看著就讓人倒胃口,還想來沾老孃的便宜?”
肖蘭咬著牙,字字句句像淬了冰,“老孃不妨告訴你,老孃床上的男人,是運輸隊的徐躍城,徐老三!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根頭髮絲,信不信他明天就帶著車隊的人,把你這破鋪子給砸平了,順便把你這幾根骨頭拆了喂野狗!”
一聽“徐躍城”三個字,孫麻子往前撲的動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徐老三那是什麼人?
那是雲縣出了名的活閻王,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主。
借他孫麻子十個膽子,也不敢去惹那個祖宗。
孫麻子眼底的淫邪瞬間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飾不住的懼意。
他嚥了口唾沫,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橫肉尷尬地抽搐著。
“誤會……肖老闆娘,這都是誤會,俺這不就是嘴賤,跟您開個玩笑嘛……”
孫麻子趕緊賠起笑臉,抓起那兩包牛皮紙包,恭恭敬敬地推到櫃檯邊緣,“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俺一般見識,這藥您拿好,徐隊長的面子,俺哪敢不給啊。”
肖蘭冷哼一聲,把生鏽的剪刀往櫃檯上一拍,連那幾張大團結都沒拿,抓起藥包轉身就走。
“錢留著買棺材去吧!”
撂下這句狠話,肖蘭掀開那塊油膩的布簾子,大步走出了雜貨鋪。
被外頭秋老虎的日頭一照,肖蘭這才發現,自己後背上的衣服都已經黏在了一起。
剛才那股子虛張聲勢的狠勁兒洩了下去,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快。
她把那兩包藥死死攥在手心裡,快步走出了老棚戶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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