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如同悶雷,在陰沉壓抑的十八盤峽谷裡來回激盪。
半個山頭像是被人用巨斧生生劈開,裹挾著幾噸重的青石塊、被連根拔起的百年老松,還有數不清的黃泥湯子,咆哮著衝向懸崖邊那輛本就搖搖欲墜的長途客車殘骸。
“撤!快撤啊!”
外圍安全地帶,老劉扯破了嗓子絕望地揮舞著雙臂,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爆開。
刑警隊的幾個幹警也瘋了一樣衝著懸崖邊大吼,可那點聲響,瞬間就被大自然毀滅性的咆哮聲吞沒得連個渣都不剩。
車底盤下的逼仄空間裡,許蔓拼盡全力,雙手頂著孕婦的肩膀,把人硬生生從傳動軸的夾縫裡推了出去。
“接著!”許蔓衝著外頭大喊。
外頭的小李護士連滾帶爬地撲進泥坑,拽住孕婦的胳膊往外拖。
許蔓剛鬆了一口氣,準備屈起膝蓋往後撤。可身子剛往後退了半寸,“刺啦”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聲在耳邊響起。
她身上那件被泥水泡透的白大褂,連帶著裡頭的棉布襯衫,被底盤上一塊倒刺般捲起的生鏽鐵皮咬住了!
那塊鐵皮極其刁鑽,正好卡在她的後腰處,倒鉤甚至隔著布料刺破了她的皮膚。
許蔓猛地用力扯了兩下,布料繃得死緊,根本扯不開。
頭頂上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鋪天蓋地的黑影籠罩了整片山崖,泥石流帶著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已經壓到了頭頂。
巨大的岩石摩擦聲如同死神的催命符,許蔓抬頭看去,那塊幾噸重的巨石正衝著她的面門砸下來。
躲不開。根本躲不開。
許蔓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那塊飛速放大的巨石。
她甚至已經能感覺到石塊邊緣攜帶的凜冽風壓刮在臉上的刺痛。
今天,真要死在這兒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野獸般絕望又兇悍的嘶吼在耳畔炸響。
“滾出去!”
原本用肩膀扛著底盤的魏東海,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看著那塊壓頂的巨石,不但沒有往外逃命,反而放棄了支撐點,整個高大的身軀像頭瘋熊一樣,猛地撲進了車底!
泥漿四濺。
魏東海根本顧不上那塊鐵皮是怎麼咬住許蔓的。他那一雙佈滿老繭、已經被鐵片割得血肉模糊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那塊捲起的生鏽鐵皮。
“啊——”
魏東海喉嚨裡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咆哮,雙臂上的肌肉僨張到了極致,青筋宛如一條條暴跳的黑蛇。他竟是用純粹的蠻力,硬生生把那塊卡著許蔓的底盤鐵皮給撕裂了!
鐵皮邊緣翻卷,瞬間豁開了魏東海的小臂,鮮血狂飆而出。可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一把薅住許蔓的肩膀。
“活著!”
魏東海咬牙擠出這兩個字,用盡渾身上下最後的一點力氣,將懷裡的女人像扔破布口袋一樣,狠狠朝著安全地帶擲了出去。
許蔓只覺得整個人騰空而起,被這股不容抗拒的巨力推出了好幾米遠,重重地砸在泥濘的水坑裡。汙水嗆進她的鼻腔喉嚨,火辣辣地疼。
她顧不上咳嗽,猛地回頭。
瞳孔在這一瞬間劇烈收縮。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蓋過了一切。
那塊幾噸重的巨石挾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轟然砸在客車殘骸上。
本就變形的鐵皮車廂像一塊脆弱的餅乾,瞬間被碾平。
車架斷裂、玻璃粉碎。漫天的黃泥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上一秒還在衝著她嘶吼的魏東海,連同那半截客車,被徹底吞噬在厚重的廢墟之下。
連個影子都沒剩下。
整個十八盤峽谷,似乎在這駭人聽聞的塌方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雨水砸在爛泥上的聲音,顯得那麼空洞、冰冷。
“魏隊!”
“魏隊啊!!”
李建國淒厲的慘叫聲率先打破了寂靜,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泥水裡,雙手摳著地上的石頭。
許蔓整個人僵在泥坑裡。
她那雙平日裡握手術刀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狂抖。腦子裡全是不久前在招待所門口,魏東海捧著那個滾燙的烤紅薯,笨拙地討好她的樣子。還有剛才車底盤下,他那雙紅得滴血的眼睛,和那句嘶啞的“活著”。
那是拿命換出來的。
許蔓眼裡的清冷、理智、鎮定,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那層用來隔絕一切情感的硬殼,被那塊巨石砸得粉碎。
她像瘋了一樣從泥水裡爬起來,白大褂上沾滿了黑泥,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堆小山一樣的廢墟撲過去。
“許大夫!你幹什麼!上面還在落石頭,危險啊!”
老劉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從後面抱住許蔓的腰,老淚縱橫地往回拖,“不能去啊!埋得那麼深,沒救了!你去了也是送死啊!”
“放開我!”
如果您覺得《八零:嫁糙漢後一胎三寶的日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