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老太太一邊納鞋底，一邊拿蒲扇遮著嘴，聲音壓得低，可眼裡的熱鬧勁兒藏都藏不住。
槐樹陰影底下，徐母和劉嬸正貼著牆根蹲著。
倆人一路從徐家老宅追到城南，跑得氣喘吁吁，頭髮都亂了。
徐母年紀大，腿指令碼來就不利索，剛才為了不跟丟肖蘭，硬是咬著牙一路小跑，這會兒扶著牆，喘的不行了。
劉嬸也沒好到哪去，搪瓷缸子不知道丟哪兒了，頭上的髮卡歪到耳朵邊，臉上卻興奮得直冒油光。
“老姐姐！看見沒？看見沒？”
劉嬸用胳膊肘直捅徐母，“俺就說吧！大晌午的，不看鋪子，鑽這種清靜小院，準沒好事！”
徐母那張臉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她剛才隔著老遠，只瞧見肖蘭進了院子，沒過多久，裡頭就傳來男人女人說話的動靜。再然後，那院門“砰”地一聲關上，像一錘子砸在她心口上。
她牙齒咬得咯咯響，恨不得當場衝進去，把肖蘭從屋裡拖出來。
“這個不要臉的爛貨！”
徐母壓著聲音罵，眼珠子都氣紅了，“俺就知道她不是個安分的！俺家老三在外頭辛辛苦苦跑車，她倒好，揹著人跑這兒來偷漢子！”
劉嬸趕緊一把拽住她胳膊：“哎哎哎，你可別現在衝！俺不是跟你說了嗎？捉賊拿贓，捉姦拿雙！”
徐母氣得渾身直抖：“這還不算拿雙？男的女的都進屋了！俺現在就踹門！”
“你踹個屁！”
劉嬸急得差點爆粗，“你現在踹進去，萬一人家衣服還好好穿著呢？再說了，你又沒把老三叫來。
到時候那小寡婦嘴皮子一翻，說是談買賣、看院子、收貨，你能咋辦？你能按著老三的腦袋讓他信你？”
這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在徐母身上。
徐母動作僵住。
她想起徐躍城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又想起他護著肖蘭時那副六親不認的德行，心裡又恨又怵。
劉嬸見她聽進去了，趕緊趁熱打鐵：“老姐姐，你聽俺的。你在這兒守著，眼睛別眨。俺這就去運輸隊找老三！就說肖蘭在城南小院裡跟野男人關了門，讓他親自來瞧！”
徐母死死盯著那扇青門，三角眼裡全是惡毒的光。
“你快去！”
她從牙縫裡擠出話，“就說讓他趕緊來！今天他要是不親眼看見這狐貍精的真面目，他這輩子都得被她牽著鼻子當王八！”
劉嬸一拍大腿：“成！俺腿腳快，這就去！”
說完，她扭著胖腰拔腿就跑。
跑出去沒幾步，又折回來，壓低聲音叮囑：“老姐姐，你可千萬別打草驚蛇！你要是現在鬧起來，壞了事兒，可別怪俺沒提醒你！”
“知道了！”徐母不耐煩地揮手，“快滾去叫人！”
劉嬸這才一溜煙往巷口跑。
她跑得急，布鞋底拍在青石板路上啪啪響。
路邊納鞋底的老太太被她嚇了一跳，抬頭喊：“劉家的，你跑啥呢？家裡鍋炸了？”
劉嬸頭也不回，嘴裡胡亂應付：“比鍋炸了還急！”
她一路跑出槐樹巷，心裡那叫一個熱乎。
這可是雲縣今年頭一號大熱鬧！
徐老三那樣的混不吝，要是真撞見自己女人跟野漢子關在一間屋裡，還不得把房頂都掀了？
到時候整條街的人都能看戲。
說不準那小寡婦哭天搶地，頭髮被薅得滿地都是。
劉嬸越想越興奮，腳下更快了，差點撞上一個挑著豆腐擔子的老漢。
“哎喲！你這婆娘跑啥跑？趕著投胎啊？”
“讓開讓開！”劉嬸氣喘吁吁地繞過去，“俺有天大的事兒！”
另一頭，小院裡卻安靜得很。
堂屋門關上後，外頭那些蟬鳴、叫賣聲、街坊閒話，都像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肖蘭被徐躍城放到西屋那張新木床邊。
剛沾上那嶄新的藍底碎花床單，徐躍城那高大的身軀就壓了過來。
木床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聲，男人的氣息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頭罩下。
倆人早就吻得難捨難分了。
徐躍城的唇帶著股子野蠻的侵略勁兒，胡茬蹭在肖蘭白嫩的臉頰上，帶起一陣粗糲的麻癢。
肖蘭被他吻得喘不過氣，雙手原本抵在他胸膛上，此刻卻軟得像沒骨頭，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寬闊的肩膀。
初秋的晌午，屋裡沒生風，悶得人渾身冒汗。
可肖蘭心裡卻像是被一汪溫水泡透了。
她半眯著那雙水盈盈的桃花眼，視線越過男人的肩膀，瞥見床頭櫃上那盒蛤蜊油，還有窗戶上糊得平平整整的窗花紙。
在這雲縣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聽夠了寡婦門前是非多，挨夠了白眼和算計，她那顆常年裹著冰碴子的心，此刻說不感動是假的。
這糙漢子，是不懂啥風花雪月，可他真真切切地把家底掏空，給她築了個遮風擋雨的窩。
防線一旦開了個口子，就徹底潰不成軍。
肖蘭忽然悶哼了一聲，狠狠咬了一下徐躍城的下唇。
趁著男人吃痛退開半寸的空檔，她翻身坐起，泛紅的指尖一把揪住了徐躍城那件沾著灰土和機油印子的白襯衫。
她動作粗魯，沒耐性去解那些領口的扣子，直接上手往兩邊扒拉。
“啪嗒”一聲，紐扣崩落了兩顆，骨碌碌滾進床底，露出男人壘塊分明、古銅色的結實胸膛。
徐躍城任由她作亂，也沒阻攔。
他順勢往床頭一靠，單腿曲起，一雙黑沉沉的眸子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那眼神，活像盯著一隻終於亮出爪子的小野貓。
“喲。”
徐躍城喉結滾了滾，發出一聲低啞的輕笑，粗糙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這麼著急啊？剛剛在院子裡，是誰嘴硬說不想老子的？嗯？”
肖蘭被他這副痞樣激得臉頰更燙。
她沒退縮，反倒往前跪爬了半步，膝蓋抵著男人的腿側，一雙桃花眼眼尾泛著惹人的紅，橫了他一眼，罵道：“少廢話！到底來不來？不來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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