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猛地抬頭：“寫我的名？”
“嗯。”
“你瘋了？”肖蘭瞪著他，聲音都變了，“這麼大的院子，你寫我名下？你媽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把房梁掀了？”
徐躍城冷笑一聲：“她掀一個試試。老子自己掙的錢，愛給誰給誰。再說了，老子給自己女人置個窩，礙著誰了？”
肖蘭張了張嘴，鼻尖忽然酸得厲害。
她這些年聽過太多男人的甜話。
有人說養她，有人說疼她，有人說把她當心肝。
可那些話輕飄飄的，風一吹就散了，真遇上事，比紙糊的窗戶還不經捅。
徐躍城嘴笨，脾氣壞，做事橫得像頭蠻牛。
可他把鑰匙塞給她的時候，那分量是實打實的。
肖蘭低下頭，死死捏著那串鑰匙，半晌才罵出一句：“敗家玩意兒。”
徐躍城咧嘴笑了。
“你罵吧，反正以後這敗家玩意兒也歸你管。”
肖蘭抬眼剜他，眼角還掛著一點水光：“誰要管你？”
“你不要？”
徐躍城低頭湊近，聲音壓得低啞，“那老子可找別人管了。”
“你敢！”肖蘭想也不想，抬腳就踩了他一下。
徐躍城疼得嘶了一聲，卻笑得更混：“這不就管上了？”
肖蘭又羞又氣，抬手去推他。
徐躍城順勢握住她的手，將人帶到院裡的鞦韆邊。
他把她按坐上去，自己站在她身後，寬大的手掌握住麻繩，輕輕推了一下。
鞦韆晃起來。
風從葡萄架底下鑽過，帶著花香和青磚被太陽曬暖後的氣味。
肖蘭裙襬微微蕩起，腳尖離地又落下，心裡像也跟著蕩了一下。
在青石鎮那吃人的地方熬了這麼些年，肖蘭從小到大沒被人真正在意過。
村頭老榆樹底下以前也有個破麻繩拴著的木板，那是村長家孫女的專屬。
她當年挑著豬草路過，多盯了兩眼，就被旁人指著鼻子罵掃把星別沾晦氣。
少女時候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到了這把年紀，反倒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
木板刨得平整光滑，邊緣用棉布包得嚴嚴實實，生怕木刺刮破她的裙襬。
徐躍城這糙漢，平時自己衣服破個洞都懶得縫，現在卻能耐著性子弄這些精細活兒。
她忽然回頭看徐躍城。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給我看這個？”
徐躍城靠在鞦韆架旁，眉眼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不然呢？你以為老子把你騙來幹啥？”
肖蘭臉上一熱，立刻別開眼：“我哪知道你腦子裡那些歪心思。”
“歪心思當然也有一點。”
徐躍城這話說得半點不遮掩。
肖蘭本來還坐在鞦韆上，被他這句不要臉的話臊得耳根一熱，抬腳就要踢他。
“你這人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才正經沒幾句，又開始滿嘴跑馬。”
徐躍城一把攥住她晃過來的腳踝。
她今天穿的是小皮鞋，鞋面擦得亮，腳腕子細白，被他粗糙的大掌一握，整個人頓時僵了僵。
“老子哪句不正經了？”
徐躍城挑著眉，慢悠悠地往前逼近一步，“給你買院子是正經事，想你也是正經事。”
肖蘭想把腳抽回來，偏他握得穩穩當當，力道不重，卻怎麼也掙不開。
她瞪他：“誰要你想？”
“那你想沒想老子？”
徐躍城彎下腰，粗糲的指腹順著她腳踝輕輕摩挲了一下，嗓音壓得低，“好幾天沒來了，你不想我嗎？”
院子裡秋日的風忽然像停住了。
葡萄架下碎碎的光影落在肖蘭臉上，她那雙桃花眼水盈盈的，明明想擺出兇樣，可眼尾一挑，反倒帶出幾分勾人的嗔意。
她抬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嘴硬道：“誰想你了？你不在，我睡得可好了。沒人搶被子，沒人打呼嚕，沒人半夜跟火爐子似的貼過來，我不知道多清靜。”
徐躍城聽得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胸膛裡滾出來，帶著點壞，帶著點壓不住的得意。
“是嗎？”
肖蘭心裡咯噔一下。
每回這男人用這種腔調說話，準沒好事。
她剛想從鞦韆上站起來，徐躍城已經伸手抄過她的腿彎，另一隻胳膊攬住她後背，輕輕鬆鬆就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呀！”
肖蘭猝不及防騰了空，嚇得趕緊摟住他脖子，手裡的鑰匙串跟著叮噹亂響。
“徐躍城！你幹啥？大白天的！”
“不是睡得好？”
徐躍城抱著她往堂屋走，腳步穩得很，嘴角那點笑意越發混賬，“老子進去瞧瞧，你這幾天到底睡得有多好。”
“你要死啊！”肖蘭又羞又急，壓著嗓子罵他，“這院門剛鎖上，萬一外頭有人呢？”
徐躍城頭也不回：“怕啥？老子自己的院子，抱自己女人，還得給外頭人打報告？”
“誰是你女人？”
“鑰匙都攥手裡了，還想賴賬？”
肖蘭被他說得臉頰紅透，攥著那串鑰匙，想罵又罵不出口。
她心裡酸酸脹脹的，像有人往胸口塞了一團熱棉花。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小聲嘟囔：“敗家。”
徐躍城垂眼看她，聲音低了些：“嗯，給你敗。”
肖蘭鼻尖又有點酸，趕緊伸手掐了他後頸一把：“少說這種哄人的話，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嘴上不吃。”徐躍城抱著她跨進堂屋，腳尖一勾，把門帶上，“心裡都快甜化了吧？”
“滾！”
肖蘭那聲罵剛落，堂屋門便輕輕合上，隔住了院裡晃動的葡萄葉，也隔住了外頭毒辣辣的日頭。
小院外頭，巷子口那兩個納鞋底的老太太早就眯起眼睛往這邊看了半晌。
“剛才進去那個，是不是香山百貨的肖老闆娘？”
“像是她。哎喲，長得那叫一個扎眼，穿啥都跟畫報上人似的。”
“那後頭關門的是個男的吧？”
“可不嘛，個頭高得跟門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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