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花布衫的胖婦人撇撇嘴：“俺早就說，她那走路扭得跟水蛇似的，不像個安分過日子的。”
另一個瘦高個兒也跟著附和：“可不是？上回俺去香山百貨買鞋墊，她對著俺男人笑了一下，俺男人回家還誇她會做買賣。呸，會做啥買賣，分明是會勾人！”
納鞋底老太太更是來了勁兒，蒲扇一拍大腿：“走走走，瞅瞅去！這種事兒可不能讓她糊弄過去。要是真不乾淨，咱們街坊也得有個說法！”
徐母聽著這些話，心裡那股惡氣總算順了些。
她直起腰，像是終於找著了替自己撐腰的陣仗，指著第三戶青門罵：“人就在裡頭！俺親眼瞧著她進去的，沒一會兒就有男人把門鎖了！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關一間院子，還能是念經拜佛？”
“那還等啥？”
劉嬸激動得臉都紅了：“趕緊去！晚了人穿好衣裳，咱們就白跑一趟！”
這話一出，幾個婦人比徐母還急。
挎籃子的把籃子往樹根下一擱，納鞋底的把針線往兜裡一塞，胖婦人還順手抄起了靠牆的一根掃帚，像是怕裡頭人跑出來撞她。
一群人呼啦啦往第三戶小院圍過去。
徐母走在最前頭，劉嬸緊跟著，後頭幾個大媽伸長了脖子，眼裡全是亮閃閃的興奮。
青門緊閉。
門環在日頭下曬得發燙。
徐母站在門口，胸膛起伏得厲害。
她抬手就要砸門，卻被劉嬸一把拽住。
“等等！”劉嬸壓低嗓門，“先聽聽動靜。”
一群人立刻噤聲。
巷子裡難得安靜下來，只剩遠處賣冰棒老頭的吆喝聲被熱風吹得斷斷續續。
院牆裡頭，隱約傳來木床輕微的響聲，還有男人壓得低低的笑罵。
聲音不大，可落在外頭這些人的耳朵裡，跟鑼鼓敲在心口上差不多。
胖婦人捂住嘴，眼睛瞪圓：“哎喲，真在裡頭呢！”
瘦高個兒嘖了一聲：“這也太不要臉了，日頭還掛天上呢！”
徐母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全衝上來了。
初秋的陽光被窗花紙裁得細碎，西屋裡熱浪滾滾，空氣裡混著好聞的桐油味和濃烈的汗水味。
新打的木床在這排山倒海的力道下，發出陣陣吱呀聲。
徐躍城後背全是細密的汗珠，那件崩了釦子的白襯衫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了哪個角落。
他像一頭不知饜足的野狼，結實的肌肉隨著動作賁起，死死鉗著身下女人不盈一握的細腰。
“阿城……”
肖蘭額角散碎的捲髮被汗水浸透，胡亂貼在頰邊。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算計的桃花眼，此刻眼尾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水光瀲灩地半眯著，指甲深深陷進男人寬闊的脊背裡，留下一道道泛著紅絲的抓痕。
徐躍城低頭，狠狠攫住她飽滿的紅唇，碾轉吮吸。
到了最後關頭，他粗喘著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彷彿燃著一把能把人燒成灰的烈火。
粗糙的大掌捧住她的臉頰，男人嗓音低啞又帶著誘惑：“蘭子，給老子生個孩子吧。”
生個孩子。
換作平時，肖蘭肯定要罵他異想天開，要嘲笑他養不起。
可現在，躺在這個他傾其所有置辦的小院裡，聽著他胸腔裡沉重如鼓的心跳，肖蘭心裡那道常年豎著的防波堤，“轟隆”一聲塌了個乾淨。
“阿城……”肖蘭眼角滾下一顆滾燙的淚珠，她仰起頭，雙臂死死勾住男人的脖頸。
迎合著他狂風驟雨般的節奏，帶著哭腔和極致的亢奮尖叫出聲。
“給我……阿城，給我！”
“砰！”
這聲帶著哭腔的叫喊隔著窗欞紙飄出來，不大不小，正好砸在院門外那群大媽的耳朵裡。
胖婦人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手裡的掃帚把攥得死緊：“哎喲俺的娘誒！裡頭這叫得……這也太不要臉皮了！”
瘦高個兒嚥了口唾沫，興奮得直搓手：“聽聽！聽聽！這是真幹上了！這小寡婦平時看著正經，關起門來比窯子裡的姐兒還騷性！”
徐母腦子裡的那根弦，“嘣”地一聲徹底斷了。
她彷彿看見了自己兒子頭頂上綠得髮油的帽子，看見了老徐家的祖宗牌位被人扔在地上踩。
那股急火攻心的邪氣讓她整個人都癲狂了。
“踹門！給俺把這破門撞開！”
徐母紅著眼，活像只發了瘋的老母雞，衝上去用身子猛撞那扇青色木門，“不要臉的爛貨！青天白日偷漢子！俺今天非活剝了你的皮！”
老舊的院門本來也就是個木插銷，“咣噹”幾聲悶響，胖婦人仗著一身肥膘，跟著徐母合力一撞，那門閂“咔嚓”一聲從木門框裡崩飛了出去。
“開了開了！”劉嬸激動得破了音。
一群人跟聞著腥味的綠頭蠅似的，呼啦啦順著敞開的院門湧了進去。
葡萄架被撞得直晃，地上的雞冠花都被踩爛了好幾株。
徐母一馬當先，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堂屋門口，看都沒看一眼那乾淨整潔的八仙桌，直奔著掛著半卷門簾的西屋去了。
“小娼婦！老三在前頭給你掙命，你在後頭養野漢子！俺打死你個下賤胚子！”
徐母扯著破鑼嗓子咒罵著，飛起一腳，狠狠踹在西屋虛掩的房門上。
“哐當——！”
木門撞在牆皮上，又反彈了回去。
外頭刺眼的大毒日頭順著門框毫無遮擋地射進了昏暗的屋裡。
屋裡那股子甜膩濃烈的味道還沒散乾淨。
木床上，一對光溜溜的男女正死死糾纏在一塊兒。
這畫面衝擊力太大，擠在門口的幾個婦人倒抽了一口涼氣，劉嬸更是興奮得一雙綠豆眼都快瞪裂了。
門被踹開的巨響，硬生生截斷了屋內原本的高潮。
肖蘭被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和破門聲驚得渾身一哆嗦，滿眼的情慾瞬間碎成了極致的恐懼。
她扭頭看見門口那一排黑壓壓的腦袋，尤其是最前頭徐母那張扭曲猙獰的老臉，驚恐得失聲尖叫起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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