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海被那半個白麵饅頭堵了個結實,腮幫子鼓得老高。
他嚼吧兩下,硬著脖子嚥進肚裡,差點沒被噎翻白眼,趕緊端起旁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你謀殺親夫啊!”
魏東海拍著胸口順氣,眼睛還捨不得從許蔓身上挪開。
許蔓白了他一眼,拿起筷子自顧自吃起來。
“你多吃點那個魚肚子上的肉,沒刺。”
魏東海拿著筷子,在半空中瞎比劃,想給她夾菜又不敢亂動,怕惹她生氣。
許蔓夾了一筷子黃瓜放進他碗裡。
“你吃你的白菜。傷口還在恢復期,發物碰不得。你要是管不住嘴,明兒傷口發炎,還得回醫院去躺著。”
魏東海老老實實扒了一口白菜,嚼得咔嚓響,滿臉的不在乎。
“躺著就躺著。回醫院躺著,你天天去查房,老子樂意。”
許蔓懶得接他這不要臉的話,低頭安靜吃飯。
一頓飯吃完。
許蔓站起身,動手收拾桌上的碗碟。
魏東海見狀,趕緊把筷子一撂,單腿撐著地就要站起來去搶盤子。
“放下。”
許蔓手一擋,板著臉發話,“你給我坐好。誰家剛接好肋骨的病號搶著幹活的?”
“洗個碗算什麼活!”
魏東海急赤白臉地爭辯,“老子是找媳婦,又不是找個丫鬟來伺候我。你上一天班夠累了,放下我洗。”
許蔓沒理他,端起摞在一起的碗碟,轉身往外走。
筒子樓沒有獨立水管,洗菜洗碗都得到走廊盡頭的水房。
魏東海哪坐得住。
他把木柺杖往腋下一夾,亦步亦趨地跟在許蔓後頭,一直跟到門口,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盯著走廊裡那道背影。
李大媽端著半盆洗腳水從隔壁開門出來,“嘩啦”一聲潑進水槽。
她一抬頭,正好瞅見在水管下頭洗碗的許蔓。
再一歪頭,瞅見門框邊上笑得滿臉褶子的魏東海。
“喲,魏隊長,這位就是許大夫吧?”
李大媽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打招呼。
魏東海立馬站直了身子,胸脯挺得老高,嗓門洪亮得能傳遍半個樓道。
“對!李大媽,這是我物件,許蔓。”
許蔓洗碗的手一頓,水花全濺在確良襯衫的袖口上。
她背對著兩人,臉頰瞬間燙了起來,耳根子紅透了。
“哎呀,真俊的姑娘!兩人真般配。”
李大媽笑得合不攏嘴,“啥時候吃喜糖啊?大媽給你們包個紅包!”
“快了快了!到時候給您家多抓兩把大白兔奶糖!”
魏東海樂呵呵地應答,那叫一個順口。
許蔓把洗好的碗碟在水槽沿上磕了磕水,轉身往回走,經過李大媽身邊時,客客氣氣地點了個頭。
一進屋,許蔓抬腳把門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把碗碟重重擱在八仙桌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瞪著魏東海。
“你逢人就瞎嚷嚷什麼!”
“這怎麼叫瞎嚷嚷?”
魏東海丟下柺杖,單腿蹦躂著到五斗櫥前,去拿許蔓帶來的網兜,“老子恨不得拿個大喇叭去局裡廣播。要不是這腿不利索,我今晚就帶著你挨家挨戶敲門認人去。”
許蔓被他這番歪理氣得沒話說。
她走過去,一把從他手裡奪過網兜。
“過去坐著。把衣服脫了。”
魏東海一聽這話,兩隻眼睛瞬間亮了,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
“這就脫?”
他手腳麻利地去解制服釦子,“還沒領證呢,這不合適吧……”
“換藥!”
許蔓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魏東海撇了撇嘴,嘟囔了一聲沒勁,老老實實坐回床沿上。
制服脫下,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
左胸到肋骨那塊,纏著厚厚一圈白紗布,透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許蔓搬了張方凳坐在他面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解開紗布外層的結。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魏東海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香皂味。
他低著頭,視線正好落在她白皙修長的脖頸上。
那脖頸細得一隻手就能掐過來,看著就惹人疼。
許蔓全神貫注地盯著傷口。
她把舊紗布一點點揭開,露出那道長長的縫合口子。
周邊還有些紅腫,但沒化膿。
她拿鑷子夾著酒精棉球,動作極輕地在傷口周圍擦拭。
酒精一碰上破皮的地方,刺痛感頓時鑽心。
魏東海倒抽了一口涼氣,胸口肌肉猛地一緊,硬扛著沒出聲。
“疼就說。”
許蔓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不疼。”
魏東海咬著牙死撐。
許蔓沒揭穿他,手上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恢復得還行。”
許蔓一邊上藥一邊叮囑,“還好這幾天降溫了,天氣冷,你沒怎麼出汗,傷口沒發炎。要是擱在三伏天,你這麼天天亂跑,早就化膿發燒了。”
魏東海盯著她長長的睫毛,隨口接話。
“老子身體底子好,抗造。”
“抗造也得聽醫囑。”
許蔓把乾淨的紗布重新蓋上,拿膠布固定好邊緣,“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絕對不能碰水。擦身子也得避開這裡。局裡那邊就別去了,在家好好待著。”
換完藥,許蔓站起身,把廢棄的紗布和棉球收拾好扔進門後的垃圾簍。
她把藥盒重新裝回網兜,轉身準備再去洗個手。
就在她轉過身的那一瞬,魏東海突然伸出沒受傷的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往自己懷裡一拽。
許蔓驚呼一聲,腳下沒站穩,直接跌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
魏東海的手臂順勢環住她的腰,把人牢牢禁錮在懷裡。
“魏東海!你放手!”
許蔓不敢亂動,雙手懸在半空,生怕碰著他左胸的斷骨。
她的身體僵直著,一動不敢動。
魏東海沒鬆手。
他把臉埋在許蔓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感受著她的體溫。
“沒碰著傷口。”
他聲音發沉,帶起一陣溫熱的呼吸,打在許蔓的皮膚上。
許蔓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也就由著他去了。
屋裡很安靜。
掛鐘在牆上滴答滴答地走著。
過了好一會兒,魏東海突然開口。
“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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