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
魏東海拿起筷子，直接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嫩肉，放進她面前的空碗裡。
“你看看你瘦得那副德行，風一吹就倒。今天晚上不把這碗飯吃完，不許出這個門。”
許蔓看著碗裡那塊剔了刺的魚肉。
這人說話永遠這麼霸道，連關心人的話都說得那麼彆扭。
可正是這股彆扭，藏著別人沒有的細心。
她沒再反駁，低頭咬了一口饅頭，又夾起那塊魚肉送進嘴裡。
魏東海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自己面前連個碗都沒放，雙手抱胸，直勾勾盯著她吃。
屋裡靜悄悄的。
許蔓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嚥下嘴裡的飯菜，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
魏東海理直氣壯。
“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你自己不餓？”
魏東海咧嘴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大白牙，理直氣壯地接話。
“老子看自己媳婦，怎麼就不能看了？這叫秀色可餐，管飽！”
許蔓耳根子一熱，嗔了他一眼：“胡說八道。誰是你媳婦。八字還沒一撇呢。”
魏東海不幹了，直起身子往前湊。
“這怎麼叫八字沒一撇？全醫院，全公安局，誰不知道你許大夫是老子的人？連隔壁李大媽剛才在樓道里碰見我，都問啥時候喝喜酒。”
他把那張黑臉湊過去，聲音放輕。
“你好看啊。”
許蔓被這句沒頭沒腦的直白誇獎弄得紅了臉，低頭去夾菜，懶得理他。
魏東海看她不接茬，膽子更肥了，緊跟著來了一句。
“咱們什麼時候去領證，媳婦？”
許蔓正把一口饅頭嚥下去，冷不丁被這句話砸中，呼吸瞬間一亂。
“咳咳咳——！”
乾硬的碎屑直接嗆進了氣管，許蔓捂著嘴，背脊弓成了一隻蝦米，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咳，把眼底那點生理性淚水全逼出來了，眼角紅了一大片。
魏東海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左胸的傷，拖著那條裹著紗布的腿猛地站起來，連柺杖都沒拿，單腿蹦著繞過八仙桌。
大掌直接拍上許蔓單薄的後背，上下順著氣。
“哎哎！慢點慢點！”
魏東海大著嗓門，語氣裡全是急躁和心疼，“吃個飯也能嗆著，你這大夫怎麼當的！”
他嘴上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極輕，生怕一巴掌把她拍散架了。
許蔓咳得臉紅脖子粗，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
她順著他拍背的力道緩了好半天，才勉強把那股鑽心的癢意壓下去。
剛順過氣，她轉頭就瞪了魏東海一眼。
“你急什麼！”
要不是他這人說話不分場合，她能嗆成這樣？
魏東海見她咳得眼圈發紅，心裡那叫一個懊惱，順勢拉了把長條板凳在她旁邊坐下，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
“老子當然急了。”
魏東海嗓音沉下來，話裡透著憋屈，“老子都等你三年了，能不急嗎？”
許蔓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的溼潤，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她偏過頭，看著魏東海那張胡茬剛刮乾淨的臉，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活該。”
許蔓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的溼潤，偏過頭不看他。
魏東海的手還停在她的背上，隔著薄薄的確良襯衫，傳來一陣溫熱。
他不惱，反倒順勢把長條板凳往她跟前挪了半寸。
“對，老子活該。”
魏東海收回手，兩隻胳膊支在膝蓋上，直勾勾盯著她微紅的眼尾，“我這破嘴就是欠收拾。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所以才降下這頓罰，讓我替你去廢墟底下走一遭，擋這一場災。”
屋裡忽然沒聲了。
許蔓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腦子裡全是坍塌現場那根砸下來的承重柱。
這男人當時滿身泥血、半截身子被壓在石頭底下的慘狀歷歷在目。
擋災。
把命搭進去的事，他現在居然輕飄飄說成一句擋災？
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啪。”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
許蔓轉過身，手比腦子快，一把捂住了魏東海那張還沒合上的嘴。
“不準瞎說！”
她聲音發緊，眼底剛壓下去的水光又翻了上來，連指尖都在打顫。
“你的命很不值錢嗎？拿來擋災？再滿嘴跑火車，信不信我直接拿針把你的嘴縫上？”
魏東海被捂得結結實實，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唔唔”的悶響。
他低垂著眼皮，定定地看著貼在自己嘴上的那隻手。
指節勻稱，帶著常年拿手術刀磨出的薄繭，透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這女人平時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也是有急紅眼的一天。
魏東海沒躲，反而十分不要臉地嘟起嘴，在她手心裡重重親了一口。
“啵。”
動靜真不小，兩人聽得一清二楚。
許蔓猛地抽回手，整個人往後仰去。
“魏東海！你屬狗的？”
她臉頰漲得通紅，抓起桌上的抹布就要往他那張黑臉上砸。
“你剛才在醫院不就承認我是狗了？”
魏東海不僅不避開，還死皮賴臉地把臉往前湊，“來，再讓狗親一口。這回親臉。”
“滾邊去！”
“不滾。媳婦在這兒我往哪滾。”
魏東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使壞地摩挲了兩下，耍賴道。
“我說真的，許大夫。災我也擋了，閻王爺那兒我也去報過到了，你到底啥時候給個名分？
再拖下去，我這傷都快長好了，到時候你不會不認賬了吧？”
許蔓掙了兩下沒掙開，氣得瞪他。
“民政局又沒長腿跑了，你急什麼！”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魏東海也愣了，緊接著，哈哈大笑了起來。
“不跑？不跑就行！”
他死死攥著她的手腕，樂得牙不見眼的。
結果不小心扯到胸口的斷骨，疼得呲牙咧嘴還不忘扯著嗓門嚷嚷，“明兒一早，老子就讓局裡開介紹信！”
“你給我老實坐著！”
許蔓羞惱地抽出手，把那個咬了一口的白麵饅頭直接塞進他嘴裡，“吃飯都堵不住你的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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