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抬頭瞪他。
“不裝算盤珠子裝啥？天上能掉大團結啊？鋪子裡一天不盯著，那就是少賺一天的錢。”
“老子差你那點錢？”
徐躍城一把拉過肖蘭的手腕，調轉方向，拉著她往另一條街走。
“好不容易休個班，不回去算賬。老子帶你去約會。”
肖蘭掙了兩下沒掙脫。
這男人的力氣大得嚇人，手心裡全是常年幹粗活磨出來的厚繭，燙得她手腕發緊。
“約什麼會啊，你又想幹嘛去？”
“去看電影。”
徐躍城頭也沒回，步子邁得又大又穩。
“電影”這兩個字一出來。
肖蘭腦子裡轟的一聲，就像是被人點了個炮仗。
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瞬間翻江倒海地湧了上來。
最後排角落的連排木板椅。
《廬山戀》的配樂聲。
還有寬大碎花裙襬底下，那隻作亂的帶著厚重老繭的大手，以及那種幾乎要把她逼瘋的狂風驟雨。
肖蘭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底，連脖子根都跟著燒了起來。
腿肚子一軟，她死死定在原地，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不去！”
肖蘭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
這動靜把路過的一個推著腳踏車的大爺嚇了一跳。
徐躍城停下腳步，回過頭。
看著肖蘭那張紅得快滴血的臉，還有那雙水光瀲灩、滿是防備的桃花眼。
徐躍城眼底滑過一絲促狹的暗光。
他哪裡不知道這女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非但不鬆手，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軀直接把肖蘭堵在了青磚牆根底下。
“不去？”
徐躍城壓低嗓音，帶著點混不吝的壞笑，“咋了？縣電影院今天可是放新片子，《少林寺》，聽說打得可精彩了。平時不都愛湊熱鬧嗎？”
肖蘭雙手抵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堅決搖頭。
“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打死她都不去那個鬼地方了！
上次那場電影，她連男主角長啥樣都沒看清，全程被這野男人摁在腿上折騰。
整整一個半小時，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前排的人聽見動靜。
出了電影院的時候，她的腿軟得跟麵條一樣，最後是被徐躍城半抱半背弄回家的。
她那件碎花裙子算是徹底廢了。
“真不去？”
徐躍城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模樣，心裡那股惡劣的逗弄欲全被勾了上來。
他微微俯下身，溫熱的氣息直撲肖蘭敏感的耳廓。
“媳婦，你是不是想起啥高興事了？”
徐躍城故意拖長了尾音，粗糲的指腹在肖蘭的手腕內側不輕不重地摩挲著。
“老子記得上次帶你去看電影，你可是熱情得很。在那黑漆漆的角落裡，你抱著老子的脖子，咬得那麼緊……”
“你給我閉嘴！”
肖蘭羞憤欲死，急得直接伸手捂住徐躍城的嘴巴。
這大街上的，人來人往，這瘋男人真是什麼渾話都敢往外冒。
徐躍城順勢親了一口她的手心。
肖蘭觸電般收回手，胸口劇烈起伏著。
“徐躍城，你還要不要臉了！上次……上次那是你發瘋！”
肖蘭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今天你要是敢硬拉我去那個地方，我……我半個月不讓你上床！”
這威脅不可謂不狠。
剛結婚的糙漢子，哪受得了這個。
半個月不讓上床，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行行行。”
徐躍城立刻舉手投降，服軟服得比誰都快，“不去電影院了，咱們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或者去逛公園，成不？”
肖蘭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弄皺的風衣領口。
這男人就是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就在兩人站在街角商量著接下來的去處時。
一陣急促刺耳的腳踏車鈴聲從街那頭猛地穿透過來。
“叮鈴鈴——叮鈴鈴——！”
兩人齊齊轉頭望去。
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被蹬得飛快，車把扭得像是在跳大仙，歪七扭八地就衝著街角這邊撞過來了。
徐躍城反應極快。
他長臂一伸，直接把肖蘭拉到自己身後，同時抬起穿著舊皮鞋的大腳，精準無比地踹在衝過來的腳踏車前輪胎上。
“砰”的一聲悶響。
腳踏車硬生生剎在半道上，騎車的人在車座上顛了兩下，兩腳慌亂地撐住地，險些連人帶車翻進旁邊的臭水溝裡。
“你他孃的瞎了……”徐躍城破口大罵，話罵到一半卡在嗓子眼。
騎車的不是別人，正是滿頭大汗、喘得像風箱一樣的猴子。
猴子那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這會兒全貼在後背上，跑得連鞋帶都散了一根，滿臉的焦急。
肖蘭從徐躍城背後探出頭，看清來人，柳眉倒豎。
“猴子？你不在鋪子裡盯著那批剛到的緊俏貨，跑這兒來撒什麼野！鋪子不要了？”
肖蘭拿出老闆娘的架勢，張嘴就訓。
猴子連氣都顧不上喘勻，把腳踏車往路邊一扔，急得直跺腳。
“蘭姐！徐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猴子扯著嗓子喊，急得眼圈都紅了，“剛才車隊的軍哥跑去鋪子找我，說我姐夫孔大林帶著他那個惡婆娘媽，殺到大院裡去了！正拽著我姐的頭髮要把人往死裡打呢！”
肖蘭臉色瞬間變了。
侯翠翠是猴子的親姐，平時性子軟得很。
嫁給那個孔大林後，在婆家吃盡了苦頭，這些事肖蘭聽猴子唸叨過不止一次。
“光天化日之下跑大院來打人？”
徐躍城濃眉擰成個死結，一把揪住猴子的後脖領子往外拽，“還愣著幹啥，趕緊走！老子倒要看看誰敢在運輸隊大院撒野！”
三人哪裡還顧得上逛什麼街，順著大街一路狂奔，直奔城南的運輸隊大院。
還沒等跨進大院那兩扇生鏽的鐵門，裡頭就傳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罵街聲。
“你個敗家喪門星！老孔家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把你娶進門！偷家裡的錢往外跑，你長能耐了是不是！趕緊給我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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