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蘭連頭都沒回，反手一巴掌拍在徐躍城的手背上。
“滾一邊去，少在這發癲。”
肖蘭轉過臉，目光在秦如山身上掃了兩圈，拿出了平時在百貨鋪子裡管夥計的架勢。
“老秦，我可警告你。”
肖蘭下巴微揚，神色認真起來，“香蓮這身子骨本來就弱得可憐，現在肚子裡指不定揣著倆。這頭幾個月最要命，你給我把皮拉緊點。”
秦如山趕緊收住腳，點頭哈腰。
“那還用你說？我天天把她當活祖宗供著！重活一點沒讓她幹！”
肖蘭輕哼一聲，視線往下，毫不客氣地掃了秦如山下半身一眼。
“我說的不是乾重活。”
肖蘭聲音清脆，在不大的院子裡響亮得很。
“秦哥，我是說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安分點。你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憋壞了自己去外頭街上跑兩圈，千萬別折騰香蓮。這要是沒輕沒重碰著磕著了，你哭都找不到調！”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沒音了。
李香蓮臉騰地一下紅透了，血色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和脖子。
她雙手死死捂著臉，恨不得當場在地上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蘭姐！”
李香蓮聲音細若蚊蠅，急得直跺腳，“你……你胡咧咧啥呢！根本沒有的事！”
秦如山那張粗糙的黑臉也罕見地憋成了豬肝色。
他粗聲粗氣地梗著脖子，一蹦老高。
“老子是那種沒分寸的禽獸嗎！自從香蓮懷上，老子晚上睡覺連碰都不敢碰她一下，恨不得睡在炕沿底下！”
徐躍城終於逮著機會了，靠在石桌上笑得前仰後合，手直拍大腿。
“老秦，你也有今天啊！堂堂運輸隊一霸，晚上睡覺只能貼著牆根數螞蟻！”
秦如山沒好氣地瞪他。
“你笑個屁！等你媳婦懷上了，你比老子還慘！”
鬧騰了一陣，院子裡的氣氛總算鬆快下來。
肖蘭懶得搭理這兩個拌嘴的男人，從網兜裡拿出那兩塊新買的棉布，展開給李香蓮看。
“別理他們。你瞅瞅這料子，南邊剛出的新貨，軟和得很。你閒著沒事，給自己做兩件寬鬆的裡衣，別總勒著肚子。”
李香蓮摸著那滑溜溜的棉布，稀罕得不行。
“這得不少錢吧。蘭姐，你和徐隊長剛成家，處處都要花錢，以後別給俺買這些了。”
肖蘭滿不在乎地把布塞進她懷裡。
“老徐現在錢全交給我管，我想買啥就買啥。你安心拿著，就當是我提前給肚子裡那倆乾兒子準備的禮。”
秦如山把那兩塊新買的棉布往李香蓮懷裡一塞。
轉身大喇喇地靠在石桌上，衝著徐躍城擠眉弄眼。
“老三，你倆也別光顧著給別人家孩子買東西。這證都扯了，啥時候也抓緊弄個小崽子出來？”
秦如山摸著下巴上的青黑胡茬，算盤打得噼啪響。
“我算算日子啊。香蓮這肚子裡要是生個小子，你倆再努努力生個閨女，到時候我勉為其難，讓你們家高攀一下，給倆孩子結個娃娃親咋樣？”
徐躍城本來還斜倚在葡萄架柱子上，聽見這話直接氣樂了。
他長腿一邁。
走過去一把攬住肖蘭不盈一握的細腰，順勢把人往懷裡一帶。
“你做哪門子白日夢呢？”
徐躍城毫不客氣地抬腿踹了秦如山一腳，“老子的閨女，那必須是全雲縣最俊的姑娘。給你家那黑不溜秋的臭小子當媳婦？想得美！”
秦如山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反駁。
“黑咋了！隨我，壯實！以後能護著你閨女，不受外人欺負！”
“滾滾滾。”
徐躍城擺擺手。
大手在肖蘭腰間的軟肉上捏了一把，惹得懷裡的女人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徐躍城毫不在意。
低頭湊在肖蘭耳邊，深深嗅了一口那股好聞的雪花膏香味。
“老子才不急著當爹。”
徐躍城挑起半邊眉毛，“這剛娶進門的媳婦，熱乎勁還沒過呢，老子還沒稀罕夠，哪有閒工夫弄個小拖油瓶出來礙事。怎麼著也得先過個兩三年清淨的兩人世界。”
這話說得直白又露骨。
肖蘭臉頰一燙，暗暗咬牙。
藏在風衣底下的手狠狠掐在徐躍城後腰的硬肉上。
徐躍城嘶了一口氣，硬扛著沒躲，反倒笑得更盪漾了。
李香蓮在旁邊聽得直拿手背捂嘴樂。
秦如山撇撇嘴，上下打量了徐躍城兩眼。
“拉倒吧你。我看你就是前三十年憋狠了，這會兒掉進福窩窩裡爬不出來了。別怪當哥的沒提醒你，節制點，別回頭三十出頭就虛了。”
“你他孃的放屁！老子這體格……”
眼看這兩個男人越扯越沒邊，馬上就要上升到人身攻擊和下三路。
肖蘭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一把掙開徐躍城的胳膊，轉頭衝李香蓮揮了揮手。
“香蓮，你好好養著，想吃啥就讓老秦去買。鋪子裡這兩天剛進了一批南邊的貨，我還得回去點單子，先走了。”
說完，肖蘭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踩著小皮鞋就往院外走。
徐躍城見媳婦跑了，哪還有心思跟秦如山瞎掰扯。
“行了，老子不跟你廢話了。”
徐躍城指了指秦如山，“把你媳婦照顧好。”
丟下這句話，徐躍城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木門在身後“咣噹”一聲合上。
衚衕裡安安靜靜的。
初秋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帶出幾分暖意。
徐躍城三兩步追上肖蘭，寬厚的大掌自然而然地重新貼回她的後腰。
“走那麼急幹啥，後頭有狗攆你啊。”
肖蘭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你嘴上就不能有個把門的？什麼兩人世界，當著香蓮的面胡咧咧，也不嫌臊得慌。”
“老子跟自家媳婦過日子，有啥可臊的？”
徐躍城理直氣壯地重新把人摟進懷裡，手掌順著她的後背往下順毛。
兩人並肩走出衚衕口。
街面上開始熱鬧起來。
賣烤紅薯的攤子冒出絲絲縷縷的甜香。
肖蘭攏了攏身上的米白色風衣。
“直接回香山百貨吧。”
肖蘭開始在心裡盤算賬目，“昨天猴子彙報，省城那邊發過來的五箱蛤蜊油和雪花膏上午該到了。這可是緊俏貨，我得親自去盯著入庫，還得把進價單子核對一遍。”
徐躍城腳下的步子一頓，硬生生把肖蘭拉停在路邊。
“回什麼百貨鋪子。”
徐躍城眉頭擰成個疙瘩，老大不樂意。
“猴子和大壯又不是瞎子，點個貨還能點少幾盒？再說了，今天大週末的，你這腦袋裡除了算盤珠子，就不能裝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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