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嘆了口氣。
“吐得苦膽水都快出來了。今天稍微好點，早上還喝了半碗粥。”
秦如山滿臉心疼地看向李香蓮，“就是這人，咋瞧著沒什麼精神。”
肖蘭拉著李香蓮的手，仔細打量著她的臉。
李香蓮本來就白，這會兒因為孕吐，臉頰上更是沒幾兩肉，下巴尖尖的，瞧著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懷孩子哪有不辛苦的。”
肖蘭拿手帕替李香蓮擦了擦額頭的虛汗，“我前天去醫院進貨的時候，還專門找婦產科的主任打聽了。人家大夫說了，頭三個月孕吐是正常反應，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李香蓮虛弱地笑了笑。
“大夫也是這麼說的。俺就是覺得，天天躺著，骨頭都快生鏽了。”
肖蘭的視線順著李香蓮的臉往下移，落在了她搭著外套的小腹上。
剛坐下的時候沒注意，這會兒李香蓮靠在椅背上，衣服貼在身上，那隆起的弧度就十分扎眼了。
肖蘭愣了一下。
她往前半傾著身子，手忍不住在李香蓮肚子上輕輕摸了一下。
“香蓮，你這肚子……幾個月了？”
李香蓮被她摸得有些癢，往後縮了縮。
“滿三個月了。前幾天秦哥就帶俺去縣醫院建個檔，順便查了查。”
“三個月？”
肖蘭聲音拔高了兩個度。
她以前在百貨家屬院裡，沒少見那些大肚子孕婦。
女人湊在一起，最喜歡家長裡短地聊這些。
誰家媳婦幾個月顯懷，誰家媳婦肚子尖肚子圓，她心裡門清。
“你別蒙我啊。”
肖蘭又摸了兩把，隔著毛線衣都能感覺到那鼓囊囊的一團，“哪有三個月肚子就這麼大的？我以前隔壁張大姐，懷了四個月了，穿上寬鬆褂子出門，人家都看不出來她有身孕！”
李香蓮被肖蘭說得臉紅了。
她有些懊惱地扯了扯外套下襬，試圖把肚子蓋住。
“俺也覺得奇怪呢。早上還跟秦哥唸叨，是不是肚子里長啥不好的東西了。”
“淨瞎說！”
秦如山在旁邊插嘴。
他大步走過來，蒲扇大的手在李香蓮腦袋上呼嚕了一把。
“我媳婦這叫底子好！我天天老母雞、大豬蹄子這麼喂著，能不長肉嗎？”
秦如山滿臉驕傲，拍著胸脯顯擺，“再說了，老子的種，那骨架能小嗎？在肚子裡就比別人的娃壯實！這叫長得快！”
徐躍城在旁邊聽得直撇嘴。
“你就吹吧。你以為餵豬呢，還天天老母雞。”
肖蘭沒搭理這兩個男人的鬥嘴。
她眉頭越皺越緊。
一把抓過李香蓮的手腕，又在她胳膊上捏了兩下。
“得了吧老秦，你那點油水全去哪了？”
肖蘭毫不客氣地戳破秦如山的自嗨，“你自個兒瞅瞅香蓮這胳膊腿！細得跟麻桿似的，我一隻手就能圈住她倆手腕！”
肖蘭指著李香蓮平攤在膝蓋上的腿。
“你看這腿，哪長了一兩肉？全身上下，就只長了這個肚子！”
李香蓮被肖蘭這麼一說，也慌了神。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肚子。
“蘭姐……你別嚇俺。真……真不對勁啊？”
李香蓮聲音打著顫。
秦如山臉上的得意勁兒也僵住了。
他盯著李香蓮的肚子，喉結滾了滾。
“不能啊……之前大夫摸脈的時候，沒說有問題啊……”
肖蘭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猛地轉過頭，盯著李香蓮。
“香蓮，你老家那邊，祖上有沒有生過雙胞胎的？”
李香蓮被問懵了。
“俺不知道啊……俺娘去得早，村裡也沒聽誰說過這種事。”
肖蘭深吸了一口氣。
她雙手按在膝蓋上，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怎麼瞅著，你這怕不是多胎吧？”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一陣秋風掃過，把葡萄架上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
秦如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直愣愣地戳在原地。
“多……多胎？”
秦如山結巴了。
徐躍城剛咬進嘴裡的半塊蘋果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看肖蘭，又看看李香蓮的肚子。
“臥槽，老秦你這癟犢子，一炮雙響啊？！”
秦如山根本沒聽見徐躍城的調侃。
他猛地蹲下身，兩隻手懸在李香蓮肚子上方，想摸又不敢摸，渾身都在發抖。
“媳婦……兩個……兩個娃？”
秦如山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在發飄。
李香蓮也懵了，兩隻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
“不會吧……哪有那麼巧的事。”
李香蓮兩隻手緊緊攥著外套的下襬，手心裡全冒出了汗。
她抬頭看著肖蘭，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前幾天俺才去衛生院讓老大夫號過脈。”
李香蓮聲音打著顫，“人家大夫啥也沒說啊，就說俺底子虛，讓回去多吃點好的補補。”
肖蘭一聽，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這有啥稀奇的。”
肖蘭拉過馬紮湊近了點，“衛生院那些老中醫號脈，有時候月份淺，脈象不顯，摸不準也是常有的事。再說了，你這肚子鼓成這樣，做不了假。”
肖蘭拍了拍李香蓮的膝蓋，語氣篤定。
“等再過個把月，肚子更大點了，或者去省城大醫院照那個什麼洋機器，一照就全明白了。”
秦如山站在旁邊，整個人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
他在院子裡開始轉圈，蒲扇大的手來回搓著，剛搓衣服留下的肥皂泡全抹在藍布褲腿上。
“兩個！老子要有兩個娃了！”
秦如山猛地停下腳步，扯開那副破鑼嗓子，衝著堂屋房頂就嚎了一嗓子。
“魏黑子那狗日的還天天惦記老子的閨女，這回老子直接來個一炮雙響！看他不饞死！”
徐躍城坐在石凳上，看著秦如山那副快要飛上天的嘚瑟樣，後槽牙直泛酸。
他把手裡啃了一半的蘋果往石桌上一扔，翹起二郎腿。
“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倒先嘚瑟上了。”
徐躍城撇著嘴，手卻不安分地去拉肖蘭的風衣帶子，壓低了嗓門嘟囔，“媳婦，咱們今晚也得加把勁，絕對不能讓這黑瞎子壓我一頭。老子也要一炮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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