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蓮被他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拍開他的指頭。
“咋能這麼嚇唬孩子。”
李香蓮嗔怪地瞪他一眼，手掌輕輕撫在小腹上，“萬一這是個閨女呢？你也捨得打？”
秦如山整個人僵住。
揚在半空的手定格了足足兩秒。
“閨女？”
秦如山嚥了口唾沫，臉上的兇相瞬間蕩然無存。
他趕緊蹲下身子，把臉湊到李香蓮肚子旁邊，嗓子裡突然發出一陣極其肉麻的夾子音。
“哎喲喂，爹的大閨女啊。剛才爹不是罵你啊，爹那是放屁呢！”
秦如山小心翼翼地拿手指頭戳了一下衣服布料，“咱乖乖的啊，別鬧你娘了行不行？等你出來了，爹帶你去供銷社買花裙子，買大白兔奶糖吃。你想要啥爹給你弄啥！”
李香蓮看著五大三粗的秦如山蹲在地上捏著嗓子說話，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快起來，也不嫌害臊。”
李香蓮拉了他一把。
秦如山站起身，樂呵呵地撓了撓後腦勺。
“剛才魏隊長來幹啥？”
李香蓮指了指門外，“聽見你們在院子裡嘀嘀咕咕的，也沒聽真切。他這腿還傷著，咋總往外跑。”
秦如山重新拿了個小馬紮坐下。
“許大夫她媽來了。上午剛下的火車，直接殺到縣醫院去了。”
李香蓮吃了一驚，趕緊坐直身子。
“丈母孃來了？那肯定沒給魏隊長好臉看吧。許大夫家裡條件那麼好，哪能看得上咱們縣城裡的條件。”
李香蓮滿臉擔憂，“魏隊長也是，傷還沒好利索，這節骨眼上跟人家長輩硬頂，能落著好嗎。”
“何止沒好臉。”
秦如山哼了一聲，“人家老太太張嘴閉嘴就讓他開價，拿錢砸人呢。”
“那咋辦？”
“放心吧，魏黑子精著呢。”
秦如山擺擺手，“許大夫是個明白人，直接擋在前頭護著他。現在老太太歇在他們那個新院子裡。
就是中間有個叫廖俊森的省城大夫在裡頭攪和，背地裡給老太太通風報信。”
李香蓮皺起眉頭。
“這種人最難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在長輩面前裝好人，魏隊長嘴又笨，吃虧是肯定的。”
秦如山嘿嘿直笑，壓低聲音。
“魏黑子剛才交代我辦件事。廖俊森那小子不是能裝嗎？咱們就給他搭個臺子，讓他好好唱一出。
老太太精明得很，只要廖俊森自己露了餡，老太太立馬就能明白過來到底是誰在背後下黑手。”
李香蓮聽得雲裡霧裡，秦如山卻不往下說了，站起身繼續搓衣服。
“你就別操心他們的事了，管好咱們閨女就行。”
秦如山夾著嗓子又來了一句。
李香蓮懶得搭理他，靠在藤椅上曬太陽。
秦如山剛把小馬紮往李香蓮跟前挪了挪，還沒來得及繼續逗肚子裡的娃，院子外頭就傳來一陣“突突突”的動靜。
那標誌性的破排氣管動靜，整條衚衕也就徐躍城那輛嘉陵摩托車能發得出來。
“老秦！開門！”
徐躍城的大嗓門隔著木門震天響。
秦如山趕緊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
“這癟犢子，結了婚也不安生，大中午的跑來嚎喪。”
秦如山罵罵咧咧地走過去拔門閂。
木門剛拉開一半，徐躍城就擠了進來。
他一隻手大剌剌地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牢牢牽著身後的肖蘭。
秦如山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肖蘭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束腰風衣，裡頭搭著件南方進貨過來的真絲襯衫，下半身是筆挺的直筒褲，腳上踩著雙小皮鞋。
那頭波浪捲髮隨意地散在肩膀上，臉上還抹了點淡淡的雪花膏和口紅。
跟徐躍城領了證，有了男人在前面頂著天，肖蘭整個人徹底鬆弛下來了。
眉眼間的防備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愛情狠狠滋潤過的風韻。
徐躍城也是，大背頭梳得溜光水滑，襯衫領子平平整整。
這兩人往院子裡一站，男的高大硬朗，女的漂亮風情，登對得讓人眼熱。
“喲，這不是徐老闆和老闆娘嗎？”
秦如山拿乾毛巾抹了把手，咧著嘴調侃，“今天沒在你們那新買的院子裡黏糊，有空上我這破廟來了？”
徐躍城直接踹了秦如山小腿一腳。
“少放屁。”
徐躍城把手裡提著的大網兜往石桌上重重一擱，“老子來看看嫂子。”
網兜裡裝得滿滿當當，兩罐麥乳精、幾盒南方來的精裝點心，還有兩塊瞧著就軟和的棉布料子。
秦如山扒拉了一下網兜。
“不過日子了？買這麼多精貴玩意兒。”
肖蘭從徐躍城身後走出來，嗔怪地拍了自家男人胳膊一巴掌。
“你別聽他滿嘴跑火車。這麥乳精和點心是我去省城進貨帶回來的，這布料也是專門挑的不傷皮膚的好棉布。
香蓮懷著身子，得補補。等娃生下來，這布正好給娃做貼身的小褂子。”
肖蘭邊說邊往藤椅那邊走。
李香蓮趕緊扶著藤椅扶手要站起來。
“蘭姐，你們來就來，破這費幹啥。快坐。”
肖蘭幾步跨過去，一把按住李香蓮的肩膀，把人重新摁回椅子上。
“你快別動彈了。”
肖蘭順勢拉過剛才秦如山坐的小馬紮，挨著李香蓮坐下。
徐躍城則大搖大擺地走到水盆邊，看著盆裡那一堆肥皂沫和揉了一半的碎花衣服，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嘲笑。
“老秦啊老秦，你以前在車隊多威風的一頭黑瞎子。”
徐躍城嘖嘖兩聲，“現在天天擱這搓女人衣裳，這要是讓大壯魏黑子他們瞧見，大牙都得笑掉。”
秦如山兩手一叉腰，脖子一梗。
“你懂個屁！老子這叫心疼媳婦！你個剛吃上幾天肉的生瓜蛋子，知道啥叫疼人嗎？”
徐躍城被罵了也不生氣，熟練地拉開石凳坐下，從兜裡摸出煙盒。
剛想抽一根，被肖蘭回頭瞪了一眼，立馬乖乖把煙盒塞了回去。
“你嫂子這幾天咋樣？”
徐躍城隨手抓起桌上的蘋果啃了一口，“前幾天不是聽說吃啥吐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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