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東海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極其得瑟的笑容。
“後來蔓蔓站出來了。”
魏東海清了清嗓子,試圖模仿許蔓當時說話的語氣。
“蔓蔓擋在老子前頭,直接告訴她媽,說我這腿是為了救她斷的。”
魏東海越說越興奮。
“蔓蔓還說了,就算老子真成了殘廢,沒工作了,她養我一輩子!”
魏東海狠狠一拍大腿。
“老秦,你聽聽!‘養我一輩子’!”
魏東海樂得見牙不見眼。
“老子這輩子值了!省委大院出來的仙女,說要養我這個黑瞎子!”
秦如山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行了行了,把嘴閉上,哈喇子快掉下來了。”
秦如山嫌棄地擺擺手。
“許大夫那是護短,重情義。既然許大夫都這麼說了,老太太沒招了吧?”
魏東海收斂了一點笑容,嘆了口氣。
“沒招是沒招了,現在在咱們那個新租的院子裡休息呢。”
魏東海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這事沒這麼簡單。”
秦如山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
“還有別的麻煩?”
魏東海冷笑一聲。
“那個叫廖俊森的孫子,也在雲縣。”
秦如山眉頭一皺。
“就是許大夫那個青梅竹馬?省城來的那個大夫?”
“就是他。”
秦如山聽完,先是愣了兩秒,隨後直接噴笑出聲。
“不是,你怕個錘子啊!”
秦如山一巴掌拍在石桌上,“人都被你拐跑了,結婚證上鋼印都戳得死死的,他一個青梅竹馬有個屁用?難不成他還能帶著人上民政局搶結婚證去?”
魏東海黑著臉,沒好氣地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顧忌著李香蓮在屋裡睡覺,他沒點火,就那麼幹咬著菸嘴。
“老子怕他搶人?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動不了蔓蔓一根手指頭。”
魏東海把菸嘴咬得扁扁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老子是嫌他礙眼!”
秦如山拉過板凳湊近了點,滿臉看好戲的表情。
“吃醋了?”
“滾一邊去!”
魏東海一腳踹在秦如山的板凳腿上,“老子犯得著吃他一個白面書生的醋?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魏東海把咬爛的菸頭吐在地上,大喇喇地靠在石凳背上,雙手抱胸。
“你是不知道那孫子有多能裝,把我丈母孃哄得一愣一愣的。
今天老太太來縣裡,滿嘴都是廖俊森多有出息、多懂事。
我呢?
我在老太太嘴裡就是個地痞、流氓、殘廢!”
魏東海越說越來氣。
“那孫子表面上裝得人模狗樣,背地裡淨幹些生兒子沒P眼的事!蔓蔓這回跟我領證,估計也是他偷偷給老太太打的告密電話!
還在電話裡添油加醋,把我形容成個強搶民女的山大王!”
秦如山聽得直咋舌。
“這小子夠陰的啊。專挑人背後下刀子。”
“可不是!”
魏東海手指在石桌上用力敲著,“現在最麻煩的是,丈母孃的心全偏在他那邊。老太太覺得他倆門當戶對,非要逼著蔓蔓跟我散夥。
蔓蔓為了我跟家裡鬧得這麼僵,我總不能讓她一直夾在中間受夾板氣。
有廖俊森這個攪屎棍在中間霍霍,老太太啥時候能看我順眼?”
秦如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轉了兩圈。
“這好辦啊。”
秦如山嘿嘿直笑,“他不是在雲縣嗎?晚上我叫幾個兄弟,去招待所外頭蹲他。
找個麻袋往頭上一套,拖到十八盤峽谷那邊揍個半死,直接扔上回省城的運煤火車。
保準他以後再也不敢踏進雲縣半步!”
魏東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傻子一樣看著秦如山。
“你當老子這身警服是穿來唱戲的?還套麻袋!你信不信老子先把你抓進去蹲半個月號子?”
秦如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任由他在老太太面前嚼舌根吧。”
魏東海冷笑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
“揍他一頓管什麼用?揍了他,他在老太太心裡還是那個委屈的乖孩子。
對付這種偽君子,就得扒了他那層皮。
得讓老太太自己看清,她當成個寶的準女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秦如山把腦袋湊過去。
魏東海壓低嗓門,嘀嘀咕咕交代了幾句。
秦如山聽完,眼睛亮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絕了!你這黑瞎子夠陰的啊!這招一出,那孫子裝了二十多年的那層斯文皮,非得被當眾扒下來不可!”
魏東海哼哼了兩聲。
“對付這種背後下刀子的偽君子,就得讓他自己原形畢露。”
魏東海撐著桌沿站起來,把柺杖夾在腋下,“行了,我回去躺著了。蔓蔓讓我臥床靜養,我得聽媳婦的。”
秦如山翻了個白眼,連送都懶得送。
木門關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
秦如山剛拿起肥皂準備繼續搓衣服,正房的門發出一聲輕響。
李香蓮披著件深灰色的粗線外套,扶著門框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秦如山立馬扔下手裡的衣服,雙手在褲腿上隨便抹了兩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穩穩扶住李香蓮的胳膊。
“咋不多睡會兒?”
秦如山聲音壓得極輕,扶著人往院子裡的藤椅走,“這幾天下雨,外頭潮。你出來幹啥,當心受了風。”
“睡不著了。”
李香蓮順著他的力道在藤椅上坐下,攏了攏外套,“腰痠得很。也不能總在床上躺著,骨頭都躺酥了,得起來走動走動。”
李香蓮話還沒說完,臉色突然一白。
她猛地側過身,捂著胸口,對著地上的空盆開始乾嘔。
什麼都沒吐出來,就是酸水直往上反。
秦如山嚇了一跳,趕緊繞到背後,大手順著她的脊背輕輕往下順氣。
另一隻手抓過桌上的搪瓷缸,遞到李香蓮嘴邊。
“漱漱口,壓一壓。”
秦如山心疼得眉頭直抽抽。
李香蓮喝了口溫水,總算把那股噁心勁壓下去了。
她靠在藤椅背上,額頭上浮出一層細細的虛汗。
秦如山拿過乾淨毛巾給她擦汗。
擦著擦著,秦如山突然轉過頭,盯著李香蓮平坦的小腹,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凶神惡煞。
“小王八犢子!”
秦如山指著李香蓮的肚子,惡狠狠地放狠話,“再敢折騰你娘,等你出來,老子非把你的屁股開啟花不可!聽到沒有!皮癢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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