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芳順著看過去。
‘蔓蔓，縣醫院的男醫生素質參差不齊，你不要和他們單獨去食堂打飯。
我昨天已經跟你們張院長打過招呼了，讓他儘量不要安排男醫生跟你同上夜班。’
吳秀芳看完這段話，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這哪裡是寫信，這分明是在下達指示。
吳秀芳連著拆開兩三封，內容大同小異，全是盤問、干涉和說教。
“媽，這是寫信，還是下命令？”
許蔓看著吳秀芳，“他有什麼資格揹著我去給我的領導打電話？”
吳秀芳把信紙放下，手指搓了搓。
“這……俊森也是關心你。”
吳秀芳還在替廖俊森找藉口，但底氣已經散了一大半。
“關心我？他是怕他自己丟了面子。”
許蔓把信紙收攏，丟進廢紙簍裡。
許蔓把話徹底挑明。
“昨天他在我辦公室鬧了一場。他逼著我跟他回省城，我不答應，他就搬出您和我爸來壓我。我看他那個架勢，就知道他轉身就會去給您打電話告狀。”
許蔓聲音放緩，每個字卻咬得極重。
“媽，您一直覺得俊森懂事，覺得我們青梅竹馬。但我今天跟您把話說透。”
“我不喜歡他。”
許蔓直截了當地開口，“從小到大，我只把他當成大院裡的鄰居哥哥。”
吳秀芳靠在椅背上，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跟你爸結婚前見了幾面？現在不也過了一輩子！”
“我不需要培養。”
許蔓直接頂回去，“廖俊森表面上看著穩重，私底下控制慾有多強，您剛才也看到了。”
吳秀芳無話可說。
“他明明知道魏東海是為了救我才重傷住院的。”
許蔓繼續往下說，“他給您打電話的時候，提過一個字嗎？”
吳秀芳腦子裡的某根絃斷了。
廖俊森在電話裡確實一個字都沒提。
只把魏東海描繪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流氓地痞。
這種掐頭去尾的手段，心思不可謂不深。
吳秀芳在省委大院待了半輩子，這種背後給人上眼藥的手段她見得太多了。
只是她從來沒想過，那個在長輩面前永遠溫文爾雅的廖俊森，會把這種算計用在許蔓身上。
“如果不是魏東海豁出命，您現在面對的，就是我的骨灰。”
許蔓站起身，“廖俊森所謂的關心，不過是他覺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搶了。僅此而已。”
吳秀芳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能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站起身，走到單人床邊坐下，用力按了按有些發硬的床墊。
“我不管了。”
吳秀芳別過臉，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隨你怎麼折騰。”
許蔓走過去，把一個洗乾淨的蘋果遞過去。
“媽，魏東海是個粗人，但他心眼實。您以後慢慢就知道了。”
吳秀芳沒接蘋果，直接躺倒在床上，扯過被子蓋住半邊臉。
“閉嘴。我不想聽見他的名字。我累了。”
——
秦家小院的門虛掩著。
魏東海直接用柺杖頂開木門，大喇喇地跨過門檻。
“老秦！”
院子裡，秦如山正搬著個小板凳坐在水盆邊。
他兩手全是肥皂沫，正哼哧哼哧地搓著李香蓮換下來的衣服。
聽見動靜，秦如山轉過頭，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團。
“你這黑瞎子有完沒完？”
秦如山沒好氣地甩了甩手上的泡沫。
“不在家裡躺著，又出來瞎逛啥？”
秦如山指了指魏東海那條打著石膏的腿。
“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到處亂竄，不怕骨頭長歪了變真瘸子！”
魏東海壓根沒搭理他的抱怨。
他輕車熟路地走到石桌旁，拉開石凳，穩穩當當坐下。
柺杖隨手靠在桌腿邊。
“香蓮嫂子呢？”
魏東海伸長脖子往屋裡瞅了一眼。
“睡午覺呢。”
秦如山把搓好的衣服扔進旁邊的清水盆裡。
“你小聲點，別把她吵醒了。這幾天孕吐厲害，好不容易才睡著。”
秦如山站起身，在旁邊的乾毛巾上擦了擦手，走過來在魏東海對面坐下。
“說吧，咋又來了？”
秦如山上下打量著他，一臉嫌棄。
魏東海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仰頭灌下去半杯。
“我來看看我乾兒子。”
魏東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秦如山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滾犢子！”
秦如山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誰他孃的答應你當乾爹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魏東海一點不惱，甚至還往前湊了湊。
“這不是早晚的事嗎？”
魏東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等蔓蔓懷上了，你也是我兒子的乾爹。這叫禮尚往來，懂不懂規矩？”
秦如山被他這厚顏無恥的勁兒氣笑了。
“你媳婦還沒影呢，這會連乾兒子都安排上了。你來就為了跟我扯這閒篇？”
秦如山指著大門。
“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魏東海沒動地方，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他壓低嗓音，手指在石桌上敲了兩下。
“許蔓她媽來了。”
秦如山拿茶缸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臥槽？”
秦如山瞪大眼睛，猛地壓低聲音。
“省城那個丈母孃？殺到雲縣來了？”
魏東海點點頭。
“上午剛下的火車，直接去了縣醫院，把蔓蔓堵在辦公室了。”
秦如山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茶缸放下。
“那現在啥情況？鬧起來了沒？逼著你們去離婚？”
秦如山連著扔出三個問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你被掃地出門了？”
魏東海白了他一眼。
“盼點老子好行不行！”
魏東海往後一靠，右腿伸得筆直。
“老太太脾氣挺爆，張口閉口說我是殘廢、泥腿子。”
魏東海摸了摸下巴。
“還要拿錢砸我，讓我開個價，離蔓蔓遠點。”
秦如山聽得直咂舌。
“這老太太夠狠的。那你咋辦的？拿錢走人了？”
“放屁！”
魏東海一拍桌子，震得茶缸直晃悠。
“老子差她那點錢？我連存摺都掏出來了，直接甩給她看！”
秦如山豎起大拇指。
“硬氣。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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