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連連搖頭。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棒槌！讓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吳秀芳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許蔓哪裡是被逼的，這分明是自己一頭扎進去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許蔓不想再刺激吳秀芳，轉頭看了魏東海一眼，順勢鬆開他的手。
“你別在這兒杵著了，趕緊進屋躺著去。”
許蔓催促他，“大夫讓你臥床靜養，你倒好，到處亂跑。下午老老實實在院子裡待著，哪都不許去。”
魏東海捱了訓，不僅沒惱，反而樂呵呵地點頭如搗蒜。
“行行行，我這就進去躺著。媳婦你別生氣。”
魏東海拄著單拐，轉身衝著吳秀芳笑，“媽，那您中午先跟蔓蔓去吃飯，我這腿不方便就不陪您了。下午讓蔓蔓帶您在縣城裡到處轉轉。”
吳秀芳連個正眼都沒給他，提著皮包轉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許蔓跟在後面。
出了院子，巷子裡安安靜靜的。
吳秀芳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嘎噠作響，腳步極重。
許蔓快步跟上去。
“媽，咱們去國營飯店吃點東西。”
吳秀芳沒好氣地甩了一下胳膊。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飯！”
許蔓拉住吳秀芳的手腕，不容分說地拉著她往巷子口走。
“您大老遠跑過來，估計早飯都沒吃吧，胃不要了？”
吳秀芳停下腳步，看著女兒那張清瘦的臉，到底還是沒忍住脾氣。
“去哪吃？”
縣城國營飯店。
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飯點，裡面只坐著兩三桌人。
許蔓去視窗點了一份紅燒鯉魚，一盤炒青菜，又要了兩碗白米飯。
熱氣騰騰的菜端上來。
吳秀芳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
許蔓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仔細剔掉刺，放在吳秀芳碗裡。
“媽，您多吃點菜。”
吳秀芳看著碗裡雪白的魚肉，眼眶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蔓蔓，媽不是嫌貧愛富。媽是心疼你啊。”
吳秀芳放下筷子，“你看看你，在省城的時候，哪用得著操心這些。現在呢？找了個斷了腿的男人，以後還得伺候他。”
許蔓扒了一口飯。
“他不瘸。等石膏拆了就好了。”
“好什麼好！”
吳秀芳聲音拔高。
周圍有幾桌客人轉頭看過來。
吳秀芳趕緊壓低聲音。
“那魏東海看著就不是什麼善茬。滿臉的橫肉，說話粗裡粗氣的。你在他身邊，以後要是受了委屈，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他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許蔓放下碗筷，抽了張紙巾擦嘴，“您剛才也看見了。他把全部身家都拿出來了。存摺都在那。”
“兩千塊錢就把你收買了？”
吳秀芳氣結。
“那是他的態度。”
許蔓定定地看著吳秀芳，“媽，我在這邊過得挺好的。魏東海對我很好。您就別操心了。”
吳秀芳賭氣重新拿起筷子。
“我不管？我要是不管，你明天就能被他賣了！”
吃完飯。
許蔓帶著吳秀芳回了縣醫院後面的單身宿舍。
這是一棟兩層的小紅磚樓，外牆斑駁脫落，樓道里堆滿了各種雜物。
許蔓的宿舍在二樓走廊盡頭。
推開門。
十幾平米的小單間裡，靠窗放著一張單人鐵架床，床單洗得發白。
角落裡有個掉漆的木衣櫃，旁邊是一張小書桌，上面堆滿了厚厚的醫學書和病歷本。
屋裡雖然簡陋，但收拾得極乾淨。
吳秀芳走進去，四下打量了一圈，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就住這種地方？”
吳秀芳伸手按了按硬邦邦的床板，“這床板這麼硬，能睡人嗎？你在省城睡的可是軟床墊啊！”
許蔓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打了壺開水。
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吳秀芳。
“習慣了。挺好的。”
吳秀芳拉過書桌前的木椅子坐下。
“你別跟我轉移話題。”
吳秀芳喝了一口熱水，“那魏東海租的院子，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過去？”
許蔓愣了一下。
“等他腿好一點吧。”
吳秀芳連連冷笑。
“我看他那腿就是裝的！故意在你面前裝可憐！”
許蔓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她拉過另一張凳子，在吳秀芳對面坐下。
“媽，有件事我想問您。”
許蔓背脊挺直，視線鎖在吳秀芳臉上，“我結婚的事，您是怎麼知道的？”
吳秀芳拿著水杯的手頓住。
許蔓繼續往下說。
“我昨天早上才去的民政局。就算居委會去家裡核實戶口本，也不可能這麼快傳到您耳朵裡。”
許蔓一條條分析，“您昨天下午就去火車站買了票。這中間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差。”
許蔓聲音沉了下去。
“是誰給您報的信？”
吳秀芳放下水杯，沒打算替人瞞著。
“廖俊森打的電話。”
許蔓的手指猛地攥緊。
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果然是他。
吳秀芳接著往下說。
“俊森昨天中午給我打電話，說你被一個流氓逼著領了證。那流氓還在醫院裡到處發糖顯擺。
俊森說那男人橫行霸道，他想攔都攔不住。
要不是俊森給我報信，我還被你矇在鼓裡！”
吳秀芳喝了一口熱水，水杯放在桌面上。
“廖俊森打的電話。”
許蔓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
許蔓站起身，拉開書桌最底下的那個抽屜。
裡頭放著箇舊鐵皮盒子。
她開啟蓋子，把裡面的一摞信封全拿出來，直接拍在吳秀芳面前。
“媽，您自己看。”
吳秀芳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邊緣被撕得有些毛糙，上面蓋著省城郵局的綠戳。
“看什麼？這不是俊森以前寄給你的信嗎？”
許蔓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您看看裡面寫了什麼。”
吳秀芳抽出信紙，掃了兩行，眉頭漸漸擰在一起。
信上的內容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寒暄問候。
廖俊森在信裡詳細盤問許蔓縣醫院的男大夫有幾個，平時誰跟她搭班。
甚至指名道姓要求許蔓不要和某個男醫生多說話。
“您往下看。”
許蔓伸手點了點信紙的下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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