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一把拉過孔大林，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這死丫頭既然是我們老孔家的種，那就是我們孔家的私有財產！
大林，去，把那死丫頭搶過來！
隔壁村那個光棍瘸子正缺個童養媳，我明天就把這死丫頭賣過去換彩禮錢！
正好給你娶個新媳婦！”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侯翠翠瘋了一樣抱緊妞妞，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猴子氣得抄起旁邊的半塊磚頭就要砸人。
徐躍城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孔大林的衣領，直接把這乾巴瘦的男人提得雙腳離地。
孔大林在半空中亂蹬腿，臉憋得通紅。
“賣孩子是吧？”
徐躍城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得讓人頭皮發麻，“老子今天先拆了你這身賤骨頭！”
孔大林那張乾巴瘦的臉瞬間憋得青紫，雙手死死扒拉著徐躍城那隻鐵鉗般的大手，嘴裡發出“咯咯”的破風箱聲，連句完整的話都求不出來。
“殺人啦！省城來的流氓在俺們村殺人啦！”
老太婆見狀，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裡，兩手拍著大腿就開始嚎喪。
“快來人啊！欺負俺們孤兒寡母啊！這日子沒法過啦！”
猴子眼珠子全是紅血絲，胸口劇烈起伏。
他根本不管老太婆在那撒潑，攥著半塊紅磚頭，咬著牙就往孔大林腦袋上砸。
“王八操的，俺今天廢了你！”
“猴子！”
肖蘭清脆的嗓音猛地響起。
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猴子高舉的手腕。
“蘭姐你鬆手！俺今天非弄死這畜生不可！”
猴子掙扎，眼淚和著汗水往下掉。
“把磚頭扔了！”
肖蘭厲聲喝斥，“你為了這種人渣進去吃牢飯，你姐跟妞妞以後指望誰？用你的腦子想想！”
猴子動作一頓。
他看了一眼瑟縮在地上、緊緊抱著妞妞發抖的侯翠翠，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啪”的一聲。
那半塊紅磚掉在地上，砸起一小股灰塵。
肖蘭鬆開猴子，轉身踩著小皮鞋，一步步走到撒潑打滾的老太婆面前。
居高臨下。
“大娘，別嚎了。村裡人就算全喊過來，今天這理也不在你們老孔家這邊。”
肖蘭雙手揣在米白色風衣的口袋裡，語氣平靜，吐字卻異常清晰。
“剛才你親口說的，要把妞妞賣給隔壁村的瘸子換彩禮錢。這話，院裡院外趴在牆頭看熱鬧的鄉親們，可全都聽見了。”
老太婆止住乾嚎，眼珠子亂轉，梗著脖子硬扯。
“聽見咋了！這是俺親孫女！俺自家人嫁自家人，公家管得著嗎！”
肖蘭輕嗤一聲。
“公家不管？你把未成年的女童賣給老光棍換錢，這在局子裡叫買賣婦女兒童罪。是重罪。”
肖蘭伸出手指，指了指半空中的孔大林。
“他不僅知情還不攔著，叫從犯。你們娘倆這罪名加起來，夠去大西北農場啃十年窩頭了。
趕上嚴打，直接拉到打靶場吃槍子兒都有可能。”
肖蘭的話音剛落，老太婆的乾嚎聲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吃……吃槍子兒？”
老太婆臉上的橫肉直哆嗦，下意識看向被徐躍城提在半空中的兒子。
徐躍城手一鬆。
“砰”的一聲。
孔大林砸在泥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連膽汁都快咳出來了。
老太婆連滾帶爬撲過去。
“大林！我的兒啊！”
肖蘭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往前逼近一步。
“大娘，咱們國家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正趕上嚴打。你們孔家這事兒，往小了說是家庭糾紛，往大了說，那就是草菅人命加販賣人口。”
肖蘭指了指四周看熱鬧的人群。
“這大院裡住的可都是國營車隊的工人，思想覺悟高。只要我一嗓子，十幾號人能押著你們直接去縣公安局。大娘，你這把老骨頭，受得住裡頭的大棍子嗎？”
老太婆嚇得縮了縮脖子。
但那貪婪的本性讓她不甘心。
“俺……俺不懂啥法不法的！”
老太婆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嚷嚷，“反正侯翠翠嫁到俺家，就是俺家的人！想離婚，行啊，拿兩百塊錢出來！不然俺死也不放人！”
孔大林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在一旁連連點頭。
“對！沒兩百塊錢，休想拿走戶口本！”
徐躍城樂了。
他從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兩百塊？”
徐躍城俯下身，兩根手指夾著煙，指著孔大林的鼻子，“行啊，老子有的是錢，別說兩百，兩千老子也拿得出。”
孔大林眼睛一亮。
徐躍城話鋒一轉。
“但這錢，老子怕你們沒命花。”
徐躍城站直身子，衝著人群外圍吼了一嗓子。
“魏黑子！”
魏黑子光著膀子，手裡還提著個修車用的鐵扳手，大跨步擠了進來。
“三哥，啥吩咐！”
徐躍城下巴一點地上的孔家母子。
“去，找幾根麻繩，把這兩塊料給老子捆結實了。直接扔卡車後鬥裡，拉到縣派出所。就說這兩人要賣小孩，大院裡的兄弟全是證人。”
“得嘞！”
魏黑子咧嘴一笑，掂了掂手裡的鐵扳手，“大壯！去拿繩子！”
大壯憨聲憨氣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倉庫跑。
這下孔家母子徹底慌了。
老太婆一把抱住孔大林的大腿，急得直拍地。
“哎喲！不能抓俺兒啊！俺兒是三代貧農，沒犯法啊！”
肖蘭冷笑出聲。
“不抓也行。咱們算算賬。”
肖蘭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根鋼筆，翻開空白頁。
“翠翠在你們孔家幹了三年，每天起早貪黑洗衣做飯下地幹活。按照現在外面僱保姆的行情，一個月最少十五塊。三年，五百四十塊。”
老太婆瞪大了眼睛。
肖蘭沒理她，接著往下算。
“妞妞這次發高燒，你們不僅不管，還把母女倆往外趕。醫藥費加上精神損失費，我也不多要，算你們一百塊。”
“一共六百四十塊。”
肖蘭合上本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孔大林。
“把這六百四十塊錢拿出來，我們立馬放你們走。不然，今天誰也別想出這個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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