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氣得倒抽一口氣，翻著白眼就要往後倒。
孔大林急了，扯著嗓子喊。
“你這是訛人！俺們家哪來那麼多錢！全大隊最富的人家也拿不出六百塊啊！”
“拿不出？”
徐躍城冷哼兩聲，“黑子，繩子拿來了沒！”
“來了三哥！”
大壯提著一捆粗麻繩跑了過來。
魏黑子接過繩子，抖摟開，作勢就要往孔大林身上套。
孔大林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褲襠處洇出一灘可疑的水漬，一股騷臭味順著風散開。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別綁俺！別綁俺！俺離！俺今天就離！”
孔大林轉頭抓住老太婆的胳膊，拼命搖晃。
“媽！你別鬧了！你想看著俺被拉去吃槍子兒嗎！俺不想進局子啊！”
老太婆被兒子晃得七葷八素。
她看著魏黑子手裡那指頭粗的麻繩，再看看徐躍城那尊煞神，最後那點潑皮勁兒全散了。
她頹然地癱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喊。
“俺的命咋這麼苦啊……造孽啊……”
肖蘭懶得聽她唱大戲。
“猴子。”
猴子趕緊上前。
“蘭姐，俺在！”
“去你們車隊辦公室，拿兩張信紙和一盒印泥過來。”
猴子拔腿就跑，跑得飛快。
沒多大會兒，猴子拿著紙筆和一盒紅印泥跑了回來。
肖蘭接過信紙，拔下鋼筆帽，墊在旁邊的水泥臺子上，刷刷刷寫下幾行字。
寫完後，她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走到孔大林面前，把紙拍在他臉上。
“看清楚了。這是離婚協議書。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侯翠翠和孔大林自願離婚，女兒妞妞歸侯翠翠撫養，孔家不再過問。孔家名下的財產，侯翠翠一分不要，淨身出戶。從今往後，兩家橋歸橋路歸路，互不相欠。”
孔大林哪敢細看。
只要不用賠那六百多塊錢，不用進局子，他現在籤啥都行。
“俺籤！俺籤！”
孔大林抓起鋼筆，歪歪扭扭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在猴子的逼迫下，摁了個紅手印。
肖蘭把紙遞給侯翠翠。
侯翠翠顫抖著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紙上。
這三年非人的折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肖蘭收好其中一份協議，把另一份扔給孔大林。
“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見。要是敢不來辦手續，這份按了手印的協議直接送派出所。”
孔大林捏著那張紙，連連點頭。
老太婆從地上爬起來，還想罵兩句，被徐躍城一個瞪眼嚇了回去。
母子倆灰溜溜地撥開人群，落荒而逃。
看熱鬧的人群見沒戲唱了，也漸漸散開。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猴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徐哥！蘭姐！今天這大恩大德，俺猴子這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猴子說著就要磕頭。
徐躍城大步跨過去，一把薅住猴子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人提了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什麼跪。老子最煩這套。”
徐躍城拍了拍猴子的肩膀。
“你姐這事兒，老子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以後這妞妞，就當是你自個兒的閨女養。錢不夠，從老子這兒支。”
猴子眼眶通紅，咬著牙猛點頭。
侯翠翠抱著妞妞，哭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鞠躬。
肖蘭上前一步，摸了摸妞妞的額頭。
觸手滾燙。
“這孩子燒還沒退，光掛水不行，得去縣醫院住院觀察。”
肖蘭轉頭看向徐躍城。
“去把卡車開過來，咱們送孩子去醫院。”
徐躍城二話不說，轉身就往車庫走。
半個小時後，縣醫院兒科病房。
醫生給妞妞打了退燒針，又安排了住院。
侯翠翠守在病床邊，抓著女兒乾瘦的小手，眼淚撲簌簌地掉。
猴子交完住院費，拿著單據跑回病房，額頭上全是汗。
肖蘭把他拉到走廊上。
“住院費交清了？”
猴子點點頭，壓低聲音。
“交了。蘭姐，今天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要不是你把那兩個畜生唬住，俺真怕俺控制不住脾氣，拿磚頭把孔大林那王八羔子砸死。”
肖蘭嘆了一口氣。
“對付惡人，光靠拳頭不行。得打蛇打七寸。”
肖蘭從包裡掏出五張大團結，塞進猴子手裡。
“這二十塊錢你拿著，給你姐和妞妞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看看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
猴子死活不肯收。
“蘭姐，俺不能要！俺工資夠花！”
“拿著！”
肖蘭板起臉，“就當是你預支的工資，以後從你獎金里扣！”
猴子捏著那幾張鈔票，眼淚又下來了。
徐躍城靠在走廊的白牆上，看著自家媳婦這副恩威並施的模樣，心裡那稀罕勁兒簡直沒法提。
他媳婦真是個寶貝。
不僅能賺錢，還能鎮場子，這手段比他手底下那幫大老粗強太多了。
徐躍城大步走過去，攬住肖蘭的肩膀。
“行了，猴子，你在這兒陪著你姐。明天早上，老子派車送你們去民政局把證扯了。”
“謝謝徐哥！謝謝蘭姐！”
徐躍城攬著肖蘭往醫院大門口走。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昏黃。
“媳婦，今天表現不錯啊。”
徐躍城捏了捏肖蘭的肩膀，“那老東西被你一頓算賬，臉都綠了。”
肖蘭白了他一眼。
“要不是你在後頭鎮著，孔家那母子能那麼痛快簽字？這叫軟硬兼施。”
徐躍城咧開嘴，笑得得意。
“那可不，咱們夫妻搭配，幹活不累。”
徐躍城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肖蘭。
“剛才光顧著處理這爛攤子，咱們的約會全泡湯了。媳婦，你是不是得補償補償我？”
肖蘭心裡一咯噔，警惕地看著他。
“你想怎麼補償？我告訴你，電影院絕對不去！”
徐躍城低聲笑了起來，胸膛震動。
“不去電影院。”
他湊到肖蘭耳邊，壓低嗓音。
“回咱們自己的院子。老秦今天送了我一瓶好酒，晚上咱們喝點？”
肖蘭眉毛一挑：“就純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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