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臉上的笑容僵住，轉過頭看著大夫。
“多胎是喜事，也是闖鬼門關。”大夫毫不留情地往他頭上潑冷水，“你以為肚子裡裝兩個娃娃那麼輕鬆？”
秦如山嚥了一口唾沫，直覺不對勁：“大夫，您這話是啥意思？”
女大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厲喝，直接把秦如山震在原地。
那張原本咧到耳後根的嘴僵住，兩道濃黑的眉毛擰在一起。
秦如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香蓮，又轉頭看向辦公桌後頭的大夫，大嗓門壓了下去，透著股小心翼翼：“大夫，您這話是啥意思？雙胞胎……那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大夫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喜事是喜事，可風險也大得很。你以為女人的肚子是麵糰，隨便拉扯都行？肚子裡裝兩個娃娃，子宮就被撐得極薄，到了後期她連翻身都困難！”
大夫拿起蘸水鋼筆，在病歷本上快速寫著，一邊寫一邊毫不留情地往外倒實情。
“這種多胎，最容易出狀況。營養不良、貧血還是輕的。月份大了容易早產，生產的時候娃娃搶道、胎位不正，更別提大出血的風險比一般產婦高出幾倍。”
大夫每往外蹦一個詞，秦如山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直到“大出血”三個字砸下來，這身高近一米九、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子，腿肚子居然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李香蓮躺在檢查床上，手心裡也全是汗，小臉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秦如山幾步跨到大夫桌前，兩手猛地撐在掉漆的桌面上，聲音完全變了調：“大夫！那……那咋整？這倆娃咱能退一個回去不？老子就要一個！不，老子不生了！什麼開枝散葉，老子只要媳婦全須全尾的！”
這混不吝的話一出來，滿屋子全安靜了。
李香蓮氣得臉直髮紅，手撐著床板坐起來，衝著男人的後背就啐了一口：“秦如山！你胡扯啥！哪有把揣在肚子裡的娃往外退的！”
大夫也被他這離譜的說法氣樂了，手裡的鋼筆重重敲在桌沿上。
“你當這是去百貨大樓買白菜呢？還退一個！我就是給你提前敲個警鐘，讓你這當男人的別光顧著傻樂，多上點心。瞧把你嚇得這副德行。”
大夫拉開抽屜，翻出一張新的檢查單。
“你們也用不著那麼擔驚受怕。咱們縣醫院在這塊也不是頭一遭。上個月紡織廠有個女工也生了雙胎，母子三個都挺好。只要你們照我說的辦，把心放寬。”
秦如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趕緊拽過那把摺疊椅，一屁股坐下，兩隻大手搓著膝蓋，態度比見局長還要端正。
“大夫，您吩咐，要老子幹啥老子就幹啥。上刀山下火海全聽您的。”
“用不著你下火海。”
大夫在單子上籤好字，“第一，少吃多餐。別成天燉老母雞大豬蹄子，娃娃長得太大，生的時候卡住更危險。
第二，注意休息，不能提重物，不能受累，到了後期儘量臥床。
第三，注意數胎動。這種多胎絕大多數都會提前發動，足月的少之又少。一旦底下見紅，或者肚子疼得規律了，別管白天黑夜，立馬弄到醫院來，半點都不能耽擱。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少吃多餐，不能幹活，提前發動立馬來！”秦如山嘴裡唸叨了兩遍。
他轉了轉眼珠，直接伸手去拿大夫筆筒裡的鉛筆，又從桌邊扯過一張空白的處方箋，趴在桌子上，用那雙常年摸扳手和方向盤的粗糙大手，歪歪扭扭地把大夫的話全記了下來。
連大夫說的“注意腿腳別浮腫”都用大白話記成了“腿要是腫了立馬找大夫”。
記完，他又仔細核對了一遍，這才把紙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著胸口揣進內兜裡。
出了診室，走廊裡的風順著窗戶縫灌進來。
秦如山看了一眼停在樓下的跨鬥摩托，咬了咬牙，轉頭對李香蓮說：“媳婦，那鐵疙瘩咱今天不坐了。地上的冰凍得結實，一打滑顛著肚子，那是要命的事。”
李香蓮裹緊了紅毛線圍巾：“不坐車咱咋回去？走回去天都黑了。”
“你在這兒站著別動，一步也別挪！”
秦如山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硬是披在李香蓮身上，轉頭大步衝下樓。沒過二十分鐘，這男人居然推著一輛借來的平板三輪車回了門診樓底下。
車板上鋪著足足三床厚實的新棉被，上頭還用熱水袋焐著。
秦如山跑上樓，連摟帶抱地把李香蓮弄上三輪車，嚴嚴實實地用被子裹成一個蠶蛹，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他自己只穿了件單薄的粗線毛衣，雙手握著三輪車的車把，弓著背，在結滿黑冰的青石板路上一路拉著往家走。
過路的人全在瞧熱鬧。秦如山半點不在乎。路過冰窟窿，他腳底下打滑，差點劈了個叉，硬是靠著一股蠻力穩住車把，愣是沒讓三輪車顛一下。
李香蓮坐在厚厚的被子堆裡，看著前面那個冒著熱氣的寬闊背影，眼眶直髮酸。
回到鋪子後院，屋裡的煤爐子燒得正旺。
秦如山把人抱上熱乎乎的土炕，替她解開圍巾，脫掉厚重的棉衣棉褲。
李香蓮靠在被垛上，剛準備舒展一下痠痛的後腰，就瞧見秦如山拉過一個小馬紮，
坐在炕沿邊上。那雙牛眼盯著她的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咋了？臉上有灰？”李香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秦如山粗糙的拇指伸過去，在她尖瘦的下巴上輕輕颳了一下，聲音悶悶的：“媳婦，你受大罪了。難怪老子天天給你做好吃的，你這臉頰還是沒掛上肉，這胳膊細得一撅就斷。”
秦如山心疼得要命，大掌小心翼翼地覆在那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以前俺沒往那處想，現在全明白了。敢情是這倆臭小子在裡頭搶飯吃！把你的營養全吸走了，就剩下一個大肚子。”
如果您覺得《八零：嫁糙漢後一胎三寶的日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