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嚥了口唾沫,扒開秦如山的手,急得直跺腳。
“老徐哥從羊城回來的那輛東風大卡出事了!在十八盤讓人給截了!”
秦如山一聽,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人怎麼樣?”
“車玻璃全砸碎了!老徐哥頭上捱了一土銃託,流了半大碗血,大半車緊俏貨全被那幫活土匪給搬空了!現在人剛送到縣醫院包紮!”
秦如山一把推開大壯的手,臉色當場黑透了。
他顧不上多問,轉頭衝進正房,李香蓮正靠在被垛上。
“香蓮,老徐那邊出了點事,我去趟醫院。”秦如山快速交代,“花嬸一會兒就過來,你在這兒好好待著,有事讓大壯跑腿。”
李香蓮嚇了一跳,抓緊被角。
“秦哥,你別衝動,好好說話。”
秦如山胡亂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跨出院門。
他沒騎那輛跨鬥摩托,直接搶過大壯停在門口的二八大槓腳踏車,長腿一跨,腳蹬子踩得飛起。
冷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秦如山腦子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前不久他剛去跟魏東海提了路霸的事,後腳老徐就讓人給開了瓢!
縣醫院急診科,走廊裡全都是人。
秦如山推開圍觀的病人家屬,直接擠進急診清創室。
還沒進門,就聽見肖蘭壓著火氣的聲音。
“疼你也給我忍著!大半夜跑什麼十八盤,我少你那口飯吃了?!”
門一推開,屋裡的氣氛壓抑得很。
徐躍城光著膀子坐在鐵架子床上,上半身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額頭到左側眉骨的地方縫了七八針,血水還在往外滲,順著眉毛往下淌。
他那件挺括的皮夾克扔在旁邊的破椅子上,上面全都是暗紅色的血印子。
肖蘭眼眶通紅,手裡攥著一條帶血的溼毛巾,正咬著牙給徐躍城擦洗脖子上的血痂。
魏東海拄著單拐站在靠窗的位置,腳上打著厚重的石膏,另一隻手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手指骨節捏得泛白。
許蔓正端著消毒托盤走過來,看見秦如山進門,微微側了一下身子。
“老秦來了。”徐躍城扯了一下嘴角,疼得直倒抽氣。
秦如山兩步跨到床前,他盯著徐躍城腦袋上那塊滲血的紗布,胸口的邪火直接頂到了腦門上。
“老子真該早點過去把那孫子弄死!”秦如山咬牙切齒,兩隻手捏得咔咔直響。
肖蘭把髒毛巾扔進鐵盆裡,砸出“咣噹”一聲悶響。
“你弄死誰?”肖蘭轉過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老徐差點連命都沒了!你現在去湊什麼熱鬧!”
“這事兒我不能不管。”秦如山直愣愣地頂了一句。
肖蘭瞪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到底沒落下來。
她心疼自己男人,可也知道這幫幹運輸的爺們都有股子不能碰的血性。
“到底咋回事?”秦如山轉頭看向徐躍城,“老子聽大壯說,貨全被劫了?”
徐躍城吐出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
“媽的,這次是我大意了。”
徐躍城低著頭,聲音發狠。
“昨晚後半夜,雪下得大,十八盤那條道本來就滑。我開著大燈往前走,根本沒看見地上拉著鐵絲網。”
“前輪直接碾過去了,砰的一聲就爆了胎。”
“我剛踩住剎車,兩邊的松樹林子裡就鑽出來十幾號人,手裡全拎著鐵棍和長刀。”
徐躍城抬起頭,牽扯到額頭的傷口,眉頭緊擰著。
“帶頭的就是你跟我提過的那個獨眼龍。”
“那孫子手裡端著一把兩尺長的土銃,直接頂在駕駛室的擋風玻璃上。”
秦如山雙手撐在膝蓋上,呼吸粗重。
“你沒帶傢伙?”
“帶了管個屁用!”徐躍城罵了一聲,“十幾個人圍著,土銃的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腦門。我剛摸到座底下的鐵扳手,那獨眼龍一銃託就砸穿了玻璃,直接幹在我腦袋上。”
“人暈了十來分鐘,等我醒過來,後面車廂的防水布被割得稀巴爛。”
“這趟從羊城拉回來的兩百塊電子錶、五十臺收音機,還有八箱蛤蜊油,連個渣都沒剩下!”
徐躍城氣得一拳砸在鐵床欄杆上。
屋裡沒人說話。
清創室裡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只有托盤裡鑷子碰著紗布發出的清脆響聲。
許蔓手上動作極快,用碘伏棉球把徐躍城眉骨周圍的血痂一點點擦乾淨,撒上消炎粉,重新裹了一圈厚實的紗布。
肖蘭站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那件沾了血的皮夾克,骨節全勒得泛了白,眼眶裡佈滿了紅血絲。
秦如山胸口劇烈起伏,兩隻粗壯的胳膊抱著膀子,拳頭捏得骨節咔咔作響。
他盯著徐躍城那張煞白的臉,心裡那股火直往天靈蓋上撞,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老徐是什麼人?在運輸隊也是一等一的硬漢,今天居然被一幫拉網截道的土包子開了瓢!
“行了。”
許蔓把帶血的紗布扔進廢料桶,轉頭看向肖蘭,“傷口不淺,不過沒傷著骨頭。這兩天別碰水,注意看有沒有噁心頭暈的症狀,如果有,得趕緊做個腦部檢查。”
肖蘭連連點頭,嗓音全是啞的:“謝謝許大夫,我記下了。”
徐躍城咧開嘴,強扯出一個笑,還想伸手去拉肖蘭的手:“媳婦,沒事,皮外傷,過兩天就結疤了。”
“你給老子把嘴閉上!”
秦如山直接打斷他,眉毛倒豎,“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還在這兒充硬漢!今天這事要是就這麼算了,以後咱們兄弟在這雲縣還怎麼混!”
肖蘭猛地轉過頭,瞪了一眼秦如山。
“秦如山,你少在這拱火!”
肖蘭強壓著嗓音,“老徐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那一車貨咱們認栽,錢沒了可以再掙。他要是再出去拼命,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活!”
秦如山被肖蘭吼得一愣,張了張嘴,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他看著肖蘭通紅的眼睛,知道這女人是真的嚇壞了。
跟老徐這麼多年的兄弟,他最清楚老徐的脾氣。
這口氣老徐咽不下去,他也咽不下去。但在急診室裡吵吵把火沒有任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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