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邪火。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病床，直接落在靠窗站著的魏東海身上。
魏東海靠在牆上，腳早就好了。那張常年透著威嚴的黑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十八盤可是雲縣的轄區，這幫人端著土銃在這條道上劫貨，簡直就是踩在他這個刑警隊長的臉上拉屎。
秦如山下巴微揚，衝著門外使了個眼色。
“老魏，出來透口氣。”
魏東海沒吭聲，把夾在手指間沒點著的煙揉碎扔進垃圾桶，跟著秦如山出了急診室。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昏暗的走廊，一直走到了急診樓後頭的露天腳踏車棚裡。
外面飄著零星的雪花，冷風直往脖子裡灌。
秦如山掏出半包大前門，叼了一根在嘴裡，剛划著火柴。
火柴“嗤”的一聲划著，火苗在冷風裡直晃盪。
秦如山手攏成一個罩子，護著那點火星。魏東海湊過去，猛吸了兩口，半邊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裡透著狠勁。
他把火柴梗隨手一扔，吐出一長串菸圈。
“操。”魏東海罵了句髒話。
“十八盤在我的地界上。”魏東海聲音壓得很低，全是火藥味，“這幫孫子拿土銃頂老徐的腦門，這是打我的臉。”
秦如山自己也點上一根，咬在嘴裡。
“你打算怎麼弄？回去點齊人手去封山？”秦如山問。
“不然呢？我連夜帶隊上去，把十八盤那幾個村子翻個底朝天。拿了火器，這案子就不歸派出所管了，直接歸刑警隊。”
秦如山夾著煙，連連搖頭。
“老魏，你別犯軸。那地界山高林密，他們開了那一槍，肯定早躲進深山老林裡了。你帶著穿著制服的人去搜，三天三夜也搜不出個毛來。
真把人逼急了，他們拿著土銃躲在暗處放冷槍，你手底下的兄弟誰能防得住？”
魏東海煩躁地撓了一下板寸頭。
“那你有什麼轍？總不能看著老徐那大半車貨打水漂。”
“貨是一定得找回來，仇也得報。”秦如山撥出一口煙氣，“但咱們得制定個縝密的計劃，爭取一網打盡。”
魏東海側過身，面向他。
“說明白點。”
秦如山兩根手指捏著菸捲，在車棚的鐵管子上點了兩下。
“獨眼龍這幫人，乾的是沒本錢的買賣。他們今天搶了一整車的緊俏貨，胃口絕對被撐大了。
但是那一批貨可不是大白菜，兩百塊南邊來的電子錶，五十臺雙卡錄音機。這麼大批次的尖貨，他們不敢在十八盤附近的小地方散，必定得找大黑市出掉。”
魏東海立刻反應過來。
“你是說，從銷贓這條線往下查？”
“對。”
秦如山點頭，“雲縣和旁邊幾個市，能一口氣吃下這批貨的地頭蛇，用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明天我讓大壯和猴子去道上放風，只要這批帶夜光錶盤的電子錶在市面上露了頭，咱們就能順藤摸瓜。”
魏東海踩滅了菸頭。
“這只是一頭。另一頭呢？”
“另一頭，老子給他們做個死扣。”
秦如山壓低嗓門，“這幫活土匪搶上了癮，肯定還會去那條道上截大車。我車隊裡有一輛報廢翻新的東風卡車，後天晚上，我讓人開著這輛車上十八盤。
車廂裡裝滿沙袋，外面罩上防水布，偽裝成滿載的好貨。你挑十幾個身手好、槍法準的便衣兄弟，全部藏在防水布底下。”
秦如山冷笑一聲。
“只要獨眼龍再拉絆馬索，兄弟們直接從車廂裡跳出來，亂槍把這幫逼養的包圓了！”
魏東海聽完，一巴掌拍在秦如山的肩膀上。
“這主意毒啊。”魏東海咬了咬牙，“用誘餌車釣魚，再用黑市堵他們的退路。行，就照你說的辦。”
兩人把細節快速敲定。秦如山負責搞定誘餌車和黑市打探，魏東海連夜回局裡調配人手和申請槍支。
等兩人回到急診清創室。
老徐已經把那件帶血的皮夾克重新穿在身上了，正掙扎著要下地。肖蘭死死拽著他的胳膊，眼眶裡全都是淚水。
“你給我坐下！”肖蘭氣得聲音直打顫，“醫生說了你這腦震盪還沒好利索，你再亂動，信不信我直接拿繩子把你綁在病床上！”
徐躍城疼得直倒抽氣，卻還是硬撐著。
“媳婦，我躺不住。那一車貨加起來大好幾千塊錢！我老徐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我得去找那獨眼龍算賬！”
秦如山大步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按在徐躍城的肩膀上，直接把他硬生生按回了病床上。
“你省省吧！”秦如山罵道，“你現在頭上頂著個破布兜子，去了能幹啥？給人家當活靶子？”
徐躍城抬頭瞪著秦如山。
“老秦，你少說風涼話，那全是我真金白銀進的貨！”
“我知道。”秦如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和老魏已經商量好了。抓這幫路霸的事，不用你瞎折騰。”
秦如山把剛才在車棚裡定下的計劃，原原本本跟老徐和肖蘭說了一遍。
徐躍城聽完，眉頭舒展開不少，但立刻提出了新要求。
“那誘餌車，老子自己開。”徐躍城咬著牙說，“我得親自把那獨眼龍引出來。”
“想都別想。”
秦如山當場拒絕，“誘餌車我讓大壯去開。大壯車技不比你差，人也機靈。你現在這副尊容，連方向盤都打不穩，真遇到危險，連跳車逃命的勁都沒有。”
肖蘭在旁邊也跟著附和。
“老徐，你這次必須聽秦如山的。那一車貨的賬本我已經全看過了，虧的錢我從鋪子裡的流水裡走公賬平掉。你要是再敢出去玩命，以後百貨鋪子你一分錢分紅都別想拿到！”
徐躍城看媳婦真急了，只能憋屈地嘆了口氣，靠回了枕頭上。
“行，車大壯開。”徐躍城轉頭看著魏東海，“老魏，拿住獨眼龍那個王八蛋，給我留口氣。老子要親自抽他幾個大耳刮子。”
魏東海拍了拍腰間的槍套。
“放心，落到我手裡，他連站著進去的機會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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