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山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妥當。花嬸早早就挎著菜籃子過來了，在灶屋裡燉上了熱氣騰騰的雞蛋羹，把李香蓮伺候得妥妥帖帖。
秦如山再三囑咐李香蓮別下炕，這才披上軍大衣去了運輸隊。
運輸隊院子裡，大壯和猴子正圍著那輛剛修好半個多月的東風大卡車轉悠。
秦如山把兩人叫進辦公室，把卷簾門拉下一半。
“交代你們倆辦的事，麻利點。”
秦如山從抽屜裡拿出幾張大團結排在桌上，“猴子，你平時認識的街溜子多，這錢拿著去疏通疏通。把雲縣周邊所有的黑市、地下錄影廳、倒爺交易點全給我盯死了。”
猴子把錢揣進兜裡，拍著胸脯保證。
“秦哥，你放心。南方來的那批電子錶和雙卡錄音機，只要一冒頭，我保證第一時間把訊息給你帶回來。”
大壯在旁邊搓著手，興奮勁全寫在臉上。
“秦哥，老徐哥捱打的仇，我早憋著火了。誘餌車晚上我就開上十八盤，保證把那幫孫子釣出來！”
秦如山踢了大壯一腳。
“機靈點，帶好扳手。要是情況不對，別硬拼，等魏東海的人動手。”
交代完，兩人各自辦事去了。
秦如山也沒閒著，帶著剩下的幾個裝卸工，開始給那輛準備當誘餌的東風車上裝沙袋，偽裝成滿載的貨車，外頭罩上防水布，綁得嚴嚴實實。
一整天過去，天擦黑的時候。
秦如山剛在鋪子吃完飯，正準備去運輸隊再檢查一遍誘餌車。
猴子推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腳踏車，氣喘吁吁地衝進巷子。車還沒停穩，他就一頭扎進鋪子後院。
“秦哥！打聽到了！有訊息了！”猴子扯著嗓子喊。
秦如山立馬走出去，一把將他拉到牆角。
“說，貨在哪露頭了？”
猴子喘著粗氣，拿起院裡的水瓢灌了一大口涼水，這才抹著嘴開口。
“西關那邊那個廢棄的大眾劇院後門，有個專門走水貨的黑窩點。”
猴子壓低聲音，“半小時前，有人拿著十盒羊城產的蛤蜊油和幾塊帶夜光的電子錶去探底了，說是手裡有大批尖貨，想找人全包圓了。”
秦如山精神一振。
蛤蜊油和夜光錶，完全對得上老徐被劫的那批貨！
“去探底的人長什麼樣？”秦如山追問。
猴子嚥了口唾沫，臉色變得有點古怪。
“我去現場瞅了一眼，探底的那人不是生面孔。秦哥，你絕對猜不到是誰。”
秦如山皺起眉頭：“有屁快放！”
猴子左右看了看，湊近秦如山耳邊。
“是以前跟著趙光明混的那個馬仔，歪嘴！”
秦如山心底猛地一沉，臉色驟然變了。
趙光明的馬仔？趙光明早就在之前的強J案裡摺進去了，現在還在號子裡蹲著。
他手底下的那些小混混早就做鳥獸散了，歪嘴怎麼會和十八盤搶道的路霸攪和在一起？
難道這不僅僅是單純的路霸截道，而是衝著老徐和運輸隊來的報復？
秦如山一把揪住猴子的衣領。
“歪嘴人呢？”
“在西關地下賭檔貓著呢。”猴子說，“聽說他今晚約了劇院黑市的大買辦，要帶獨眼龍親自去驗貨結賬。”
秦如山鬆開手，大步走向院門口，順手抄起門後掛著的鐵撬棍。
老徐的貨，不能等了。
“猴子，去給魏東海傳話，告訴他別光盯著誘餌車了。讓他立刻帶便衣去西關大眾劇院後門。老子要先去會會這個歪嘴。”
夜風更冷了。
秦如山掂了掂手裡的鐵撬棍，跨上腳踏車，直接扎進漆黑的夜色裡。
西關大眾劇院廢棄快兩年了。
斑駁的紅磚牆上貼滿了被風撕碎的舊海報。
秦如山把二八大槓踹進牆角的草叢裡，拎著那根兩尺長的鐵撬棍，貼著牆根往前摸。
後門被鐵皮焊死了。
側邊有扇破木窗。
秦如山用撬棍插進窗縫，用力一別。
嘎吱一聲輕響，木窗框鬆了。
他翻身躍進黑咕隆咚的走廊，落地沒出一點聲。
這地方以前是個戲臺子，後來改了電影院。
現在裡面全是發黴的潮氣和尿騷味。
舞臺背後的化妝間亮著昏黃的燈泡。
有說話聲傳出來。
秦如山放輕腳步，湊到門縫邊往裡看。
屋裡擺著一張掉漆的方桌。
歪嘴頂著一頭黃毛，歪在椅子上抽菸。
桌子對面坐著個穿軍大衣的光頭胖子，正拿著個放大鏡瞅桌上的電子錶。
“這錶盤夜光的，南方剛過來的尖貨。”歪嘴吐著菸圈，抖著腿，“胖哥，這品相你在整個雲縣絕對找不到第二家。一共兩百塊，還有五十臺雙卡錄音機，全包給你，一口價，五千塊。”
光頭胖子放下放大鏡，撇了撇嘴。
“東西是不錯。來路不正吧？”胖子靠在椅背上，“這兩天風聲緊，魏黑子查得嚴。你這貨上頭沾著血呢，我接手要擔風險，最多給三千。”
歪嘴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
“三千？你打發要飯的呢！獨眼龍大哥親自帶人幹回來的買賣，你敢這麼壓價？趙哥在號子裡關著，我們在外頭不得給他攢點底子？”
光頭胖子冷哼一聲。
“趙光明都進去了，你拿他壓我？我不吃這一套，就三千，多一分沒有。你要覺得不合適，出門右拐不送。”
秦如山聽到這兒，全明白了。
趙光明的殘黨跟十八盤的路霸攪和到一起了。
這是存心要斷老徐的生路。
拿老徐的血去給趙光明攢底子。
秦如山手腕翻轉，握緊撬棍，抬腳照著破木門狠狠一踹。
砰的一聲巨響。
木門整扇飛了出去，砸在光頭胖子腳邊，震起一片灰塵。
歪嘴和光頭胖子嚇了一大跳，猛地扭頭看過去。
秦如山大步邁進屋，反手拉過一把椅子堵在門口。
他大馬金刀地坐下，手裡的鐵撬棍搭在腿上。
“五千塊太便宜了。”秦如山盯著歪嘴，聲音壓得很低，全是火藥味，“這批貨老子進價大好幾千，老徐頭上那口子還得算醫藥費。歪嘴，你打算拿命來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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